傍晚的空氣帶著一絲涼意，吹散了白日的燥熱。

林墨和王浩并肩走在**室取遺忘筆記的小路上，這條路僻靜，要穿過學校后方那片老舊的運動器械區。

“……所以我說，那家伙就是欠收拾！”

王浩還在眉飛色舞地講著籃球場上的趣事，結實的臂膀不時揮舞著，充滿了過剩的精力。

他瞥了一眼沉默的林墨，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喂，想什么呢？

從食堂出來你就魂不守舍的，還在想你的蘇大女神？”

林墨回過神，勉強笑了笑：“沒有。”

腦海里卻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現出那道清冷的身影，以及那轉瞬即逝、卻冰冷刺骨的悲傷感。

那感覺太真實了，真實到讓他無法輕易用“錯覺”來解釋。

“得了吧，看你那眼神都快長人家身上了。”

王浩嘿嘿一笑，正要繼續調侃，腳步卻突然頓住，濃密的眉毛皺了起來，“什么聲音？”

林墨也聽到了。

從器械區深處，傳來一陣壓抑的嗚咽和幾聲囂張的嗤笑。

兩人對視一眼，放輕腳步，循著聲音靠近。

在幾排銹跡斑斑的雙杠和單杠后面，他們看到了令人血壓升高的一幕。

三個穿著流里流氣的高年級學生，正圍著一個瘦小的男生。

那男生戴著厚厚的眼鏡，懷里死死抱著一個書包，校服上沾滿了灰塵，臉上還有一個清晰的巴掌印。

為首那人，林墨認得，是學校里出了名的混混，叫李威，據說家里有點**，行事一向囂張。

“**，讓你把錢交出來是看得起你，別給臉不要臉！”

李威旁邊一個黃毛用力推了瘦小男生一把，男生踉蹌著撞在雙杠上，發出一聲悶響，眼鏡也歪斜了，但他依舊死死護著書包。

“威哥……這，這是我這個月的飯錢……”男生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恐懼。

“飯錢？”

李威嗤笑一聲，伸手用力拍打著男生的臉頰，發出清脆的響聲，“餓幾頓死不了人，老子晚上要去網吧**，正好缺錢。

松手！”

王浩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他低罵了一句：“又是李威這**！”

說完，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一個箭步就沖了出去。

“住手！

你們**要不要臉！

欺負低年級的算什么本事！”

王浩的聲音如同炸雷，在那片狹小的空間里回蕩。

李威三人明顯愣了一下，轉過身看到是王浩，臉上露出一絲忌憚，但隨即被惱怒取代。

“王浩？

少**多管閑事！

滾一邊去！”

“這閑事老子管定了！”

王浩身材高大，常年鍛煉形成的肌肉線條在繃緊的校服下清晰可見，他往前一站，氣勢上絲毫不輸對方三人。

林墨站在原地，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

他不想惹麻煩，尤其是李威這種睚眥必報的小人。

他的第一反應是觀察——李威眼中的狠戾，黃毛的色厲內荏，另一個高個子的猶豫。

他在快速計算著沖突的后果，是轉身去找老師，還是……就在這時，被護在身后的那個瘦小男生，因為極度的恐懼，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這種強烈的情緒波動，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再次觸動了林墨那根敏感的神經。

他“感覺”到了。

不是看到，而是清晰地“感知”到一股濃稠的、黑色的恐懼，正從那個男生身上彌漫開來。

同時，從李威三人身上，他也感知到了混雜著“暴戾”、“興奮”與一絲“欺軟怕硬”的橙色與灰色氣流。

不是錯覺！

早上的感覺不是錯覺！

就在林墨被這突如其來的感知震撼得心神搖曳時，場中的沖突己經升級。

“給臉不要臉！

連他一起揍！”

李威被王浩的態度徹底激怒，低吼一聲，三人同時撲了上來。

王浩怒吼一聲，毫不畏懼地迎了上去。

他動作迅猛，一記首拳就砸在黃毛的面門上，黃毛慘叫一聲，鼻血瞬間飆出。

但雙拳難敵西手，李威和那個高個子從兩側抱住了王浩，將他死死纏住。

“操！

林墨！

快去叫老師！”

王浩奮力掙扎著，額頭上青筋暴起。

李威聞言，陰冷的目光瞬間鎖定了還站在原地的林墨。

“**，還有個看戲的？

把他一起收拾了！

別讓他跑了！”

那個高個子聞言，立刻松開王浩，獰笑著朝林墨沖了過來。

林墨大腦一片空白。

跑？

對，應該跑！

去叫老師！

這是最理智的選擇！

然而，他的雙腳卻像被釘在了地上。

他看著那個高個子揮舞著拳頭朝自己臉上砸來，看著王浩被李威和黃毛死死按住，臉上挨了好幾拳，嘴角己經破裂滲血。

看著那個瘦小的男生蜷縮在地上，發出絕望的嗚咽。

一股熾熱的、從未有過的情緒，如同壓抑了千年的火山，猛地從他心底最深處噴涌而出！

是憤怒！

對李威等人欺凌弱小的憤怒！

對自身無力與怯懦的憤怒！

對眼前這**裸的不公與暴力的憤怒！

這股怒火是如此猛烈，瞬間燒毀了他所有的理智和權衡。

他不再是一個冷靜的觀測者，他被這股狂暴的情緒徹底吞噬了。

“滾開！”

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低吼。

世界在他眼中再次“變樣”了。

朝他沖來的高個子，身上翻涌的“惡意”與“輕視”化為了刺目的猩紅色氣流，如同實質的火焰。

王浩身上的“不屈”與“憤怒”是灼熱的亮**。

地上男生的“恐懼”是粘稠的墨黑色。

李威和黃毛的“暴戾”是污濁的暗紅色……所有這些混亂、激烈的情緒色彩，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和強度，蠻橫地涌入他的腦海，幾乎要將他的意識撐爆。

而他自己體內那股沸騰的怒火，則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巖漿，順著他的意志，朝著那團最刺眼的、代表高個子的猩紅氣流，狠狠撞了過去！

沒有聲音，沒有光影特效。

但那個正沖向林墨的高個子，腳步猛地一頓，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他仿佛看到了什么世間最恐怖的景象，瞳孔放大到極致，發出一聲凄厲到變調的尖叫，然后像一灘爛泥般癱軟在地，身體劇烈地抽搐著，褲*瞬間濕了一片。

正死死壓著王浩的李威和黃毛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動作下意識地一松。

王浩趁機掙脫，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也難以置信地看著癱倒在地、失禁抽搐的高個子，又看向站在原地，雙目赤紅、胸口劇烈起伏、仿佛變了一個人似的林墨。

“你……你對他做了什么？”

李威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看著林墨，眼神里充滿了驚疑和一絲恐懼。

眼前的林墨，明明站在那里沒動，卻給他一種被兇獸盯上的毛骨悚然之感。

林墨沒有回答。

他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大腦嗡嗡作響，視野開始模糊、旋轉。

那股爆發的怒火來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空虛感。

他最后看到的，是王浩驚愕的臉，和李威、黃毛連滾帶爬、拖著那個癱軟同伴倉皇逃竄的背影。

然后，黑暗如同潮水般涌來，徹底淹沒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