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枯樹枝。他瘦，輕得不像個大人，身上的骨頭硌得我胸口疼。他已經八十多了，可平時身子骨硬朗得很，一頓能吃兩大碗飯，扛著半袋子黃豆還能走五里地去鎮上賣。今天這是怎么了？
“快去找你劉三叔！”我媽從屋里沖出來，臉色煞白。
劉三叔是隔壁村的出馬仙，老牌的，供的是柳仙，在這一片名頭比我爺爺還響。可我還沒來得及去找他，爺爺的手忽然死死攥住了我的胳膊。
那手勁大得出奇，像鐵鉗子一樣卡進我的肉里。我低頭一看，爺爺的眼珠子不轉了，直直地盯著我，嘴唇哆嗦了幾下，從嗓子眼里擠出一句含糊的話來：
“九……九月初九……子時……她要從井里出來……”
九月初九，今天是九月初二，還有七天。
“爺！你說什么？什么從井里出來？哪口井？”
爺爺的眼皮開始劇烈地顫動，臉上的肌肉一抽一抽的，像有什么東西在他皮膚底下爬。我眼睜睜地看著他的臉皮——從額頭開始，一片一片地翹起來，像冬天被凍裂的墻皮，簌簌往下掉。
“爺爺！”我大喊。
那張臉皮脫落的地方，露出來的不是血肉，而是——毛。
黃褐色的、細細密密的毛。
我媽尖叫了一聲，捂住嘴退出去好幾步。院子里的人也都嚇傻了，幾個膽小的嬸子當場就癱在了地上。我爸倒還穩得住，沖上來要扶爺爺，被爺爺一胳膊甩出去兩三米遠，一頭撞在院門框上。
我死死抱著爺爺不敢松手，可爺爺的臉已經沒法看了——半張臉還是人的模樣，另半張臉已經完全變成了一只狐貍的臉：尖嘴、豎耳、**的毛，一雙細長的狐貍眼睛直直地看著我，嘴角似乎還掛著一絲詭異的笑。
“九月……初九……子時……她要出來了……”
這是爺爺說的最后一句話。
然后他整個身子猛地一僵，像被人抽走了什么，軟塌塌地往我懷里一倒，再也不動了。我摸了摸他的脖頸，涼的，脈搏已經沒了。
可他的眼睛還睜著，一雙狐貍眼睛。
那只狐貍的眼睛，看著我，一眨不眨，直到天黑也沒有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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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狐井
爺爺下葬那天，全村人都來了。
按規矩，橫死的人三天就得埋，我們沒耽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