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看著她走了幾步，就慘白到不停滲汗的臉，搖了搖頭。
……
從醫院回到車間，工業機油味混雜著腥臭的氣味灌入鼻腔，拖把浸在臟水里，沈麗娟的手被泡得發白潰爛。
身體顫抖得厲害，有時候，還會吐出一口口烏黑的鮮血。
難道，這就是胃癌？
她盯著那抹刺眼的紅，又恍惚地想，是不是死了，才能解脫？
可下一秒，她又咬緊嘴唇，把血腥味死死咽了下去，她不能倒下。
倒下，還怎么幫到小偉？
她撐著拖把，冷汗浸濕后背，眼前一陣陣發黑。
“砰！”
門忽然被踹開，一桶臟水迎面而下。
幾個工廠女工譏笑成一團：“喲，**犯，你還會有偷懶的時候啊。”
“可別這樣說……”
“怕什么，她可是江少將點了名的，隨便怎么折磨都可以。”
聽到這話，沈麗娟麻木的臉上終于浮現出了一絲痛意。
“你還會傷心呢。”
女工們笑聲更大。
“說個讓你更傷心的，江少將未婚妻坐著**車回來了，楚清清沒死！”
黏膩的濕發貼在沈麗娟的臉上，掀起驚濤駭浪。
楚清清還活著！
那她遭受的一切又算得了什么？
她瘋了似的沖到軍區，恰好見到大院門口，江鵬飛踏著軍靴，溫柔紳士地扶著楚清清下車。
那可靠的身影，仿佛又回到了當初那個榮譽滿身的江少將。
沈麗娟驀然一頓，咬牙顫著聲打斷了他們的溫情。
“江鵬飛，你也看到了，殺害你未婚妻的人不是我，我要軍區重申我的案子，還我一個清白！”
她挺直了脊背的樣子，像極了曾經那朵驕傲難馴的野玫瑰。
江鵬飛一怔，隨即臉色恢復了以往的冷漠嚴肅。
“沈麗娟，你開槍行兇是**認定的事實，你以為清清還活著，就能抵消你的罪過嗎？”
“再說了，你只是坐了五年牢，可清清失去了五年青春，你又怎么賠清清？”
寒意撲面而來，沈麗娟原本蒼白的臉更加煞白。
江鵬飛不再看她一眼，轉頭瞥向楚清清手臂上極淺的疤痕，放柔聲音。
“讓陳醫生上門給清清看診，不能讓她留疤了?！?br>男人聲音是從未聽過的溫柔。
沈麗娟渾渾噩噩地低頭，看著自己滿身在監獄因燙傷、刀刮、電擊而留下來的疤痕，徹骨冰涼。
她忽然明悟，他的不近人情和拒人千里，只會在楚清清面前自動消融。
轟隆一聲，傾盆大雨，沈麗娟渾身顫抖，再也忍不住喉間的腥甜。
江鵬飛看見那抹血色，冷眸一頓。
是楚清清先溫聲開口：“沈同志，我相信你肯定不是故意對我開槍的，我原諒你了。”
她原諒她？開什么玩笑？
沈麗娟死死攥住手心，一口淤血堵得她開不了口。
楚清清伸手拉住她，笑容溫和：“聽說你現在有案底找不到工作，我也很難過，不如就來我身邊當個保姆好了?！?br>沈麗娟下意識想拒絕，江鵬飛卻淡淡開口：“只要清清開心，我馬上安排你弟弟的手術?！?br>驀然咬住嘴唇，沈麗娟硬生生把拒絕咽了下去，垂眸默認。
她沉默地跟他們走進**，剛在雜物間坐下就被傭人推開。
“你一個喪天良的***，還擺這種死人臉給誰看？”
“真晦氣，趕緊滾！”
她轉身就走，可還未走幾步，后背被狠狠一推。
“這是狗待的位置，剛好適合你！”
哄笑聲傳來，沈麗娟趴在地上，渾身無力，身上疼得眼前一陣陣發黑，差點直接暈過去。
她極力忽視周邊人異樣的目光，努力爬起來。
躲到沒人的角落，才偷偷流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