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廚油煙滾滾，我手里的鍋鏟都快掄出火星子了。

今天是親家過壽，我不能給兒子丟人。

王莉**，我那親家母，穿金戴銀地晃進來，眉頭擰成個疙瘩。

“哎喲老陳，這魚鱗刮干凈沒有啊？

可別帶著腥氣端上去。”

我趕緊點頭，“干凈，干凈，都弄利索了。”

她前腳剛走，王莉后腳就沖進來，聲音尖得能扎破耳膜。

“陳守拙！

你切個姜絲跟繡花似的！

客人都等著呢！”

我手一抖，差點切到手指頭。

“還有這灶臺！

油乎乎的你擦不擦？

看著就惡心！”

她拿起抹布，嫌棄地在我剛炒好的菜盤邊蹭了蹭，好像我碰過的東西都臟。

外面客廳笑聲一陣高過一陣，推杯換盞，熱鬧得很。

我悶頭加快動作，汗珠子掉進鍋里，滋啦一聲。

好不容易忙活完十來個菜，腰都快首不起來了。

我看著最后那碗長壽面，湯清面白，臥了個荷包蛋，漂著幾根嫩青菜。

還行，沒丟面兒。

我剛想喘口氣，端杯水喝。

王莉一陣風似的刮進來，眼睛一掃，盯在那碗面上。

“這什么玩意兒？”

她尖著手指頭指著湯，“清湯寡水的，一點油星沒有！

寒磣誰呢？”

“長壽面……就得清淡點，好消化……”我試著解釋。

“你懂個屁！”

她首接打斷，端起旁邊一碗油膩的肉湯就要往里面兌。

“媽愛吃濃湯的！

你這清水煮白菜，存心讓她不痛快是吧！”

我下意識伸手想攔，“別，這湯渾了，面就不好吃了……”她猛地甩開我的手，聲音拔高，蓋過了外面的喧鬧。

“陳守拙！

給你臉了是吧？”

“讓你在廚房幫把手是看得起你！

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手腳慢得跟蝸牛似的，渾身一股子窮酸味兒！

看著就礙眼！”

后廚幫忙的幾個臨時工都停下動作，偷偷往這邊瞅。

我臉上像被人抽了一巴掌，**辣的。

“滾！”

王莉指著廚房最里面那個堆滿雜物的小角落，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我臉上。

“滾里邊吃去！

別出來現眼！

看著你就飽了！”

她端著那碗被兌了肉湯、變得渾濁不堪的長壽面，扭身出去了。

留下我，像個傻子似的杵在原地。

周圍安靜得可怕，只有油鍋還在滋滋響。

那些幫工的眼神，有同情，有鄙夷，更多的是看熱鬧。

我慢慢挪到那個角落，蹲下來。

地上放著碗米飯，是剛才做菜時剩下的邊角料炒的，己經涼透了。

還有幾塊挑出來的、不成形的肉。

外面，司儀正在說話，逗得滿堂哄笑。

親家母多半又在那兒顯擺女兒女婿多孝順，買了多少好東西呢。

我兒子陳浩的聲音隱約傳來，帶著笑，在敬酒。

我端起那碗冷飯，就著一點咸味，往嘴里扒拉。

飯粒硬邦邦的，硌得喉嚨疼。

我聽見我兒子大聲說：“媽，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又是一陣叫好聲，杯盤碰撞，清脆響亮。

我蹲在這黑漆漆的角落里，嚼著冷飯。

這飯，怎么這么噎得慌呢？

呵。

福如東海？

壽比南山？

我這當爹的，蹲在這兒，連上桌吃口熱乎飯的資格都沒有。

我慢慢放下碗。

看著眼前冰冷的灶臺。

心里那點剛才忙著做菜時的熱乎氣，徹底涼透了。

涼得跟這碗飯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