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之際，我不停地回想起她提起的五千塊。

我怎么都想不到，就是那五千塊，讓我過了五年不如狗的日子。

因為那次之后，裴硯庭開始頻繁倒霉，頻繁生病。

用錢的地方越來越多，我們也越來越容易入不敷出。

那段時間有個視頻很火。

最窮的時候為了省錢都做過什么。

評論區那些難以啟齒的難堪，我像撿到寶一樣全部記下來。

五年，再看那個評論區，幾乎每一件事我都做過。

他身體不好，我從不需要他跟我共苦，我甚至不敢告訴他我吃的苦。

怕他擔心。

怕他自責。

我從不祈求什么賢妻扶我青云志，我還賢妻萬兩金。

我總覺得相愛的兩個人不講這些虛的。

我只祈求兩個人平平安安的，他的病快點好，肚子里這個頑強不肯離去的小生命能活下來。

可那五千塊，只是我的救命錢。

裴硯庭給了。

只是不知道為什么到賬延遲，險些錯過最佳搶救時間。

醫生說再晚三分鐘，我可能就要雙腿截肢。

那時臨近裴硯庭的生日，他隨口一句喜歡雪山最高峰上的玫瑰，我只是想給他一個驚喜。

玫瑰采到了，我的雙腿因為失溫全無知覺。

后來的五年里，在地下室的每一個陰雨天，打在骨縫里的劣質鋼板如同跗骨之疽，折磨得人恨不得以頭撞墻。

因為把自己撞暈了，就能少疼一會兒。

止疼藥很貴。

舍不得。

可以省下來給他買藥。

那天翻帖主的主頁，我知道了裴硯庭為什么會隨口說喜歡雪山玫瑰。

到底是誰說雪山上的玫瑰泡澡可以保養皮膚嘛，一點用都沒有！

空運來的現摘雪山玫瑰，燒了某人五千萬，全浪費了，偏偏某人一點都不心疼，敗家的壞男人！

這采摘團隊也不專業，還混了一朵殘次品進來，某人說這種垃圾不配和我一起出現，拿去扔掉了，其實看著也還行，但我拗不過他（攤手）。

是我偷偷塞進他包里，差點要了我命的那一朵。

有配圖，美人出浴，膚若凝脂，還有瑰麗的紅痕。

看起來戰況激烈。

彼時我在醫院，因為錢不夠舍不得用鎮痛泵，咬碎了四顆牙。

嘴里的血落在紙上暈染開。

跟她身上的紅痕一樣刺眼。

“對不起知知，突然高燒進醫院了，要住院好幾天，不能回去陪你了。”

我一說話就漏風，一邊解釋自己不能去看他，一邊逗他開心，一邊把血和淚往肚子里咽。

那一晚我想不通，人的血和淚怎么會是苦的。

苦得我心臟都發麻。

那個晚上內斂的我第一次對他說了一句“我愛你”。

他在那頭沉默了很久很久。

我聽到意料摩擦的聲音。

和壓低的喘息聲。

他忽然問我，知不知道“狼來了”的故事。

我愣住。

再過一會兒，伴隨著一聲嘆息，電話掛斷了——

“我希望沒有下次。”

都說時間會美化人所受過的苦難。

時至今日，終究再次命中我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