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內那股寒意------------------------------------------，林淵就醒了。，院子里靜悄悄的，只能聽見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狗叫。林淵躺在床上沒動，先聽了一會兒自己的呼吸，隨后才慢慢閉上眼，把心神沉了下去。，他記得很清楚。，也不是病后未愈的發(fā)虛，而是一種真真切切藏在體內的東西。像一縷冰線，又像一顆埋在血肉深處的種子，不碰時安安靜靜，一旦他開始練那站樁打拳的法子，它就會微微起波瀾。《九劫煉體訣》來來回回想了許久，腦子里始終繞不開這個。，他終于可以安安靜靜地試一試。，把呼吸一點點壓穩(wěn)，先沉肩，再收腰，最后讓氣息慢慢往小腹落。，一切都和昨天差不多。，窗紙微微發(fā)響，胸口起伏平穩(wěn)，身體也沒什么特別的變化。，林淵的后背卻忽然竄起一絲涼意。。。，強迫自己別亂。，那絲涼意便順著脊背往下滑去，沒入腰腹，又緩緩散向四肢百骸。所過之處，血肉像是被清了一遍，先涼，后緊，最后竟生出一種說不出的通透感。。
額頭上已經(jīng)沁出一層細汗。
那感覺并不難受，甚至稱得上舒服。可正因如此，反倒更叫人不安。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
掌心還是那只掌心，指節(jié)因為常年干活和進山，已經(jīng)有了粗糙的繭。可不知是不是錯覺，剛剛那股寒意流過去之后，他竟覺得手指都比平時更輕了些，像骨頭縫里有什么東西被沖刷過一遍。
“阿淵？”
沈蕓的聲音從屋外傳來，“起了沒？”
林淵一下回過神來，忙應了一聲。
“起了。”
“那就出來幫我抱柴。”
“來了。”
他翻身下床，把方才那一點異樣暫時壓回心底。屋外天光還沒全亮，院里泛著一層淡淡的灰白。沈蕓正蹲在灶房門口生火，鬢邊散了幾縷碎發(fā)，見他出來，順手指了指墻角那一小堆劈好的木柴。
“把這些搬進來。”
“好。”
林淵應聲走過去，彎腰去抱。
木柴不算重，可抱起的一瞬間，他還是覺出一點不同。
換作昨天之前，他抱這一捆柴，多半得稍微使點勁。可今天抱起來時，手臂發(fā)力竟格外順，像那些本來散著的力氣突然有了主心骨，往上提的時候一點不拖泥帶水。
林淵腳步微微一頓，眼神有些古怪。
沈蕓抬頭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沒事。”林淵把柴放進灶房，搖了搖頭，“就是覺得今天身上輕了點。”
“輕了還不好？”沈蕓拿火鉗撥了撥灶膛里的火，“病了幾天，昨天練了一天，今天還不渾身酸，就知足吧。”
林淵笑了笑，沒再說話。
可他心里知道，這不只是“身上輕了點”這么簡單。
那股寒意是真的能動。
而且它一動，他這具身體就會跟著起變化。
早飯過后，林山照舊帶他練。
今天仍是煉皮的基礎法子，只是比昨天多了幾樣：頂臂、撞肩、負石走步，還有拿浸濕了的粗麻繩抽打手臂和小腿外側，說是讓皮肉先受得住，再談后面的東西。
林淵起初還覺得這些法子土得很，真上手之后才知道厲害。
那粗麻繩浸了冷水，抽在皮肉上**辣地疼，頭幾下還能咬牙忍，抽到后面，整條手臂都像不是自己的了。可偏偏就是這種疼里，他體內那股寒意又動了。
先是一絲，再是一縷，最后像從骨頭縫里緩緩溢出來，順著筋絡往那些被抽得最疼的地方流去。
冰涼一過，**辣的痛感居然真淡了幾分。
不是消失，而是被壓住了。
林淵心頭微震，動作卻沒停。
他不敢讓林山看出端倪，只能裝作和平時一樣，任由那股寒意一遍遍流過被抽打過的地方。等一輪練完，手臂和腿上都已經(jīng)泛起一條條紅痕，可他站得居然比昨天還穩(wěn)。
林山眼里閃過一絲意外。
“撐得住？”
“還行。”林淵咬著牙回道。
林山點了點頭，沒說夸獎的話，只道：“那就再來一遍。”
林淵：“……”
他心里剛升起的一點得意頓時散了個干凈，認命地重新擺開架勢。
這一整天下來，他身上大傷沒有，小傷倒是添了不少。手臂**，小腿發(fā)酸，肩背更像壓了塊石頭。可林淵心里卻一點都不煩，反而越來越亮堂。
因為他終于確定了一件事。
那股寒意不是錯覺。
它像藏在他體內的一種力量，眼下雖然還很微弱，卻的的確確在隨著修煉一點點蘇醒。
而且，它和《九劫煉體訣》里那些荒誕的句子，似乎有某種說不清的聯(lián)系。
傍晚，林淵去后院井邊打水沖洗身上的紅痕。冰涼的井水潑上去，疼得人一激靈，可比起白天那種火燒似的刺痛，已經(jīng)好了很多。
村里幾個同齡少年正好從外頭回來，見他赤著上身站在井邊，頓時都圍了過來。
“你爹今天又下狠手了？”
“這才剛能下床吧，就這么練？”
“阿淵，你這幾天不會真要把自己練進第一重吧？”
說話的是個眉眼很亮的少年，姓周，叫周石頭。因為小時候腦袋硬得跟石頭似的，從樹上摔下來都沒摔出毛病，所以一直被這么叫到現(xiàn)在。
林淵擦了把水，隨口道：“不練怎么辦，總不能一輩子在后山刨野菜。”
旁邊幾個人都笑了。
“你還真想修到靈境啊？”
“靈境算什么，”另一個少年接茬，“我聽說鎮(zhèn)上的護衛(wèi)頭子就是靈境，一掌能拍碎半塊青石。”
“你見過啊？”
“沒見過，聽人說的。”
“那你吹什么。”
幾個人七嘴八舌，又開始互相拆臺。
林淵靠在井邊聽著，沒跟著起哄，眼神卻微微動了動。
靈境。
這個詞這兩天他已經(jīng)聽過很多遍了。
在村里人嘴里，凡境前三重只是打底子，**重開始才算真正有了些樣子。可若想再往上，踏進靈境，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據(jù)說到了靈境，體內便會真正生出力量，不再只是筋骨皮肉的硬扛，而是能讓一個人的戰(zhàn)力徹底變樣。
而這，也是許多人一輩子都邁不過去的一道坎。
林淵想到這里，下意識捏了捏拳頭。
井水順著指節(jié)往下滴，掌心里那股涼意卻比昨天更清楚了。
他忽然生出一種說不出的預感。
自己這條路，或許和別人不太一樣。
當天夜里，等院子里的人都睡下后，林淵又把《九劫煉體訣》在心里默了一遍。
屋里只點了一盞小油燈，火苗不大，昏黃的光落在窗邊，四下都安安靜靜的。
那些他早已背熟的句子一段段從記憶里浮上來，最后停在一句上：
“寒入骨髓，不為病，不為災，乃煉體初引之兆。”
他在心里把這句話反復過了幾遍，呼吸慢慢緩了下來。
從前看到這種話，他只會覺得寫書的人瘋得不輕。可如今再想，背后卻像隱隱透著什么東西。
寒入骨髓。
不為病，不為災。
林淵抬起手，輕輕按在自己胸口。
掌心下方，心跳沉穩(wěn)。
可那股寒意，仍舊安安靜靜地伏在更深的地方，像是在等著他繼續(xù)往前走。
他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也不知道這條路最后會把自己帶到哪里。
但至少有一點，他已經(jīng)開始相信了。
這部**陪了他很多年，或許真不是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