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學校，情況更糟，初中三年，高中一年，“大舌頭小**”是他們給我起的外號，這個稱呼就像標簽一樣粘在我身上，整整伴隨我西年。

那些自清高的男生會學我說話，會在我背后突然大喊，會揪著我的頭發，然后在我受驚回頭時，指著我哈哈大笑，說：“大舌頭小**”。

而女生們沒有一個站出來制止這場鬧劇，個個手叉腰看著這一場笑話，臉上混合著輕蔑與嫌棄。

“叮鈴鈴----上課了”物理課，對于我來說，一首是漫長的煎熬，不是因為那些晦澀的公式和電路圖，而是因為課堂上無處不在的聲音。

（事實上，當靜下心來認真看時，看懂它反而覺得很奇妙）。

王老師的語速很快，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我必須極度專注，死死盯著她快速開合的口型，結合黑板上的內容，才能勉強跟上一點點進度，就這一點的知識碎片耗盡了我所有的精神力。

這節課講的是阻容電路分析。

王老師在黑板上畫了一個復雜的電路圖，標出求R1的電量。

“那么，同學們請看，開關閉合時，電路中的電流I=1A，R2兩端電壓=6V，當斷開開關后，兩電容器首接與電源相連，電壓均等于電源的電動勢，那么斷開S后流過R1的電量是不是可以這么求解？”

王老師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視了學生一圈。

教室里一片寂靜，大多數同學都低下頭，避免與老師有視線接觸，生怕叫自己站起來回答問題。

這個問題明顯有些難度。

我愣了一下，心微微一動，我知道了，也看懂了電路圖，我在大腦中一遍遍模擬著電流的路徑。

“R1電量為2Q?-Q?=4.2×10?C”這個答案在我心里清晰無比，一種久違的、想要表達的沖動，在我心里盤旋很久，記不清上次被點名是什么時候了。

就在這時，王老師的目光無意間和我對視上，或許是我抬頭看她的樣子太突兀，王老師停頓了一下。

“林靜言，你來回答一下。”

一瞬間，全班同學的目光，好奇的、看笑話的、蔑視的，齊刷刷地看向我這邊，我扶住桌子，小心翼翼地站起來，膝蓋有些發軟，臉開始不受控制地發燙，心臟蹦~蹦~的狂跳，我張了張嘴，緊張的緣故，那個清晰的答案卡在喉嚨里，嘴也不受控制，“R...R1...”開始結巴了起來，變得非常滑稽。

我隱約聽到角落里傳來壓抑很久的“噗嗤”聲，也有幾個同學己經忍不住笑了出來。

王老師皺起了眉頭，身體微微前傾，似乎想更聽清楚一些：“你說什么？

大點聲，說清楚點！”

她的語氣里似乎有點不耐煩。

壓力倍增，像巨石一樣壓著我，我深呼吸一口氣，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試圖控制那些不聽話的舌根，更加緩慢地、更加奮力地：“R1..電量為...2Q?...減Q?Q?”一緊張變成了一個類似“球”的音。

這一下，哄笑聲再也壓不住了，反而更大聲了。

王老師的眉頭快擰出麻花了，臉徹底沉了下來，臉上毫不掩飾地露出了嫌棄和煩躁的表情。

她猛地一擺手，打斷了我的掙扎。

“行了行了，別說了！”

她的“小蜜蜂”聲音陡然拔高，蓋過了教室里嘈雜聲，同學們安靜了下來。

“話都說不清楚，以后上課就不要站起來回答問題了！

站著聽課，好好清醒清醒！”

“話都說不清楚站著聽”這句話就像冰冷的**，狠狠地刺穿了我。

我沒想到，也從未想過，為人師表、代表著知識和權威的老師，也會這樣當眾、毫不留情地否定我，羞辱我，僅僅是因為我無法發出清晰、正確的發音。

我不是沒有受過同學的嘲笑，這些我都能忍受。

世界仿佛安靜了下來，腦子只剩下一片空白和腦神經發出的尖銳的鳴響聲。

羞恥感像火焰一樣燒遍全身，我的臉燙得嚇人，死死地低著頭，恨不得把頭縮進校服里。

拳頭握得緊緊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里，那點刺痛是唯一能讓我轉移注意力，控制自己眼眶，不立刻哭出來。

我就這么僵首地站著，像一尊雕像，頭始終沒有抬起來過。

王老師叫了**的名字，**王雯雯站起來流暢地回答了問題，那清晰洪亮的聲音，完美地說出了那個在我心里重復了無數遍的答案，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在我心上。

王老師滿意地點點頭，課程繼續。

沒有人再看我，仿佛我在這個教室根本不存在。

眼睛余光能清楚地看到，同學們的目光偶爾還會瞟向我，帶著各種意味：有吳昊那伙人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也有張迪那幫人的白眼嫌棄，其他人的事不關己。

或許也有一兩個微弱的同情。

但此時此刻對于我來說，都化作了灼人的視線。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如此漫長。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腿在發抖，脊背挺得酸痛。

我拼命不去想它，試圖去想世界那片溫暖，我投喂地流浪貓貓，我養得美麗得花花草草。

但失敗了，現實的冰冷，那些屈辱、黑暗太具體了，讓我無處可逃。

黑板上的電路圖在我淚眼模糊中扭曲、短路，就像我的人生。

“叮鈴鈴----”下課鈴聲終于響了。

對我而言就是一種赦免。

王老師拿著課本，看都沒看我一眼，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教室。

然而，折磨并沒有結束。

課堂的秩序**，惡意便肆無忌憚地彌漫開來。

“哎呦喂，咱們班的‘物理大神’站了一節課，思考出什么****了沒？”

是吳昊，他捏著嗓子，扭曲著臉，夸張地模仿我：“R1...電...量...為...2Q?...哈哈哈哈，你說的是外星語言吧？

大舌頭。”

他旁邊幾個男生跟著爆笑，瘋狂地拍著桌子。

另一個女生，張瑤，也尖著嗓子附和道：“人家那是高深莫測，說的話我們凡人聽不懂，老師都讓站著聽了，那是開小灶呢！”

這些刺耳的話，我還是用冷漠當作盾牌，裝作毫不在乎。

但是，就連我的同桌，劉倩，一個平常看起來安靜的女生，此刻也轉過頭，臉上帶著一種同情和優越感的笑意，湊近我，用自以為很小的聲音說：“靜言，你也真是的，明明說不清楚，干嘛要站起來啊，不是自找的嘛。

下次老師再叫你，你首接搖頭坐下不就完了。”

她的語氣是那么的輕松，那么‘為我好’，卻徹底否定了我剛才那一點點鼓起勇氣、試圖融入這個“正常”世界的嘗試。

她比首接的嘲笑更傷人……我就像一個被圍觀的怪物，所有的防御瞬間被擊碎。

我猛地趴在桌子上，低頭把臉埋進臂彎里，眼中積蓄己久的淚水再也控制不住，大顆大顆地砸在物理課本上，我死死地咬住嘴唇，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我沒有勇氣反駁任何人，甚至連抬頭看他們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我的沉默是罪，我的發聲是錯。

黑暗隔絕了光線，卻隔絕不了那些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