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剛把爺爺的筆記整理好，硯心堂的銅鈴就又響了。

這次鈴舌晃得比上次厲害，他指尖剛碰到羅盤，天池里的磁針就微微偏了個角度——方向還是望坡小區。

門被推開時帶著一陣冷意，進來的是個穿灰布衫的老**。

她頭發梳得整齊，手里攥著個藍布包，進門就往地上跪，林硯趕緊上前扶住：“老人家，有話起來說，折煞我了。”

老**被扶到椅子上，手還在抖，打開藍布包，里面是塊疊得整齊的舊棉布，布上沾著幾塊深色的斑跡。

“大師，我是望坡小區的，姓張，您叫我張老太就行。

我家最近邪門得很，您可得救救我。”

林硯遞過一杯熱水，看著那塊棉布：“您家里出了什么事？”

“先是我家的碗，平白無故就裂了，一天裂一個，現在櫥柜里只剩三個好碗了。”

張老太喝了口熱水，聲音才穩了些，“后來更邪乎，每天半夜都能聽見廚房有哭聲，嗚嗚咽咽的，我起來看，什么都沒有，可哭聲就是不停。

昨天晚上，我放在床頭的玉鐲子，突然就碎了——那是我老伴走的時候給我留的念想啊！”

林硯指了指那塊棉布：“這布上的斑跡，是怎么回事？”

“是我擦廚房地面的時候蹭到的。”

張老太說，“那水是從排水溝里滲出來的，黑黢黢的，擦完布就成這樣了，還一股子腥臭味，洗都洗不掉。”

林硯心里咯噔一下——排水溝滲黑水，還帶腥臭味，再加上哭聲、器物自裂，這是“陰溝煞”的征兆，十有八九和地下的舊墳有關。

他拿起羅盤：“您家在望坡小區哪棟？

離趙建國他家遠嗎？”

“不遠，就隔兩棟樓，在小區北邊，靠近圍墻那處。”

張老太說，“趙建國他家兒子發燒的事我知道，昨天見他在小區種柏樹，還納悶呢，原來是您幫的忙。”

林硯鎖了門，跟著張老太去望坡小區。

路上張老太說，她在這住了五年，老伴三年前走了，現在就她一個人住。

“之前都好好的，就半個月前，小區修排水溝，工人在我家樓后挖了條溝，填完土沒幾天，家里就開始出怪事了。”

到了張老太家樓下，林硯先看了眼樓后的排水溝。

溝是用水泥砌的，表面看著沒毛病，但靠近墻角的地方，有一道細小的裂縫，正往外滲著黑褐色的水，湊近能聞到淡淡的腥氣。

他拿出羅盤放在裂縫邊，磁針立刻瘋轉，比在趙建**門口時還要急。

“這溝挖的時候，有沒有挖出什么東西？”

林硯問。

張老太想了想：“我當時在窗邊看著，工人挖出來個破木盒子，里面好像有骨頭渣，他們說沒用，就扔到垃圾桶里了。

我當時還跟我家老頭子念叨，說這地方埋過東西，不吉利，現在想想，真是應了……”林硯跟著張老太進屋。

客廳收拾得干凈，就是墻角擺著的幾個空碗，碗沿都有不規則的裂痕。

走到廚房門口，一股腥氣撲面而來，比外面更重。

廚房地面是瓷磚，靠近水槽的地方有一塊深色印記，就是張老太說的黑水蹭的。

林硯蹲下來，用手指摸了摸瓷磚縫，指尖沾到一點黏膩的黑渣。

他掏出個小玻璃瓶，把黑渣刮進去，又拿出一面銅鏡，對著水槽下方的排水溝照——銅鏡里本該映出瓷磚的光，卻泛著一層淡淡的灰霧，霧里隱約能看到個模糊的影子。

“這是穢氣結的影，說明地下的東西沒安分。”

林硯收起銅鏡，對張老太說，“您家樓下的排水溝，正好挖在舊墳的棺木上，把棺木挖破了，穢氣就順著裂縫滲上來，形成了陰溝煞。

碗裂、哭聲，都是穢氣沖宅的征兆，您的玉鐲子碎了，是替您擋了一災。”

張老太臉色發白：“那怎么辦啊大師？

我一個老婆子，經不起這么折騰。”

“您別慌，先把煞氣鎮住。”

林硯從包里拿出艾草和黃紙，在廚房門口畫了道驅穢符，又把艾草捆成束，放在水槽下方，“艾草能驅穢，符紙能鎮煞，先撐兩天沒問題。

但要根治，得找到那具舊墳的骸骨，好好安葬。”

“可骸骨都被工人扔了，去哪找啊？”

張老太急得眼圈紅了。

林硯想了想，問：“您家有沒有老一輩傳下來的，和這小區這塊地有關的東西？

比如舊物件、老故事？”

張老太愣了愣，突然想起什么，轉身進了臥室，拿出個小木盒。

打開盒子，里面是塊青白色的玉佩，玉佩上刻著個“李”字，邊緣有些磨損。

“這是我老伴的爺爺傳下來的，說他們家以前是望坡這的**，后來敗了家。

我老伴說，這玉佩是他們**的傳**，讓我好好留著。”

林硯拿起玉佩，指尖一碰到，就覺得一陣涼意。

玉佩的背面，除了包漿，還沾著一點細小的紅土——這種紅土，是清朝亂葬崗常用的封土。

“您老伴也姓李？”

“是啊，叫李守業。”

張老太說，“他還說過，他太爺爺就埋在望坡這邊，具體在哪不知道。”

林硯心里有了數：趙建國挖出來的木板刻著“李”字，張老太手里的玉佩也是**的，這兩處舊墳，大概率是同一家族的。

只要找到**的后人，把骸骨合葬，穢氣就能散了。

他把玉佩還給張老太：“您先把這玉佩放在臥室的窗臺上，能擋點穢氣。

我今天去查一下望坡**的后人，找到人，咱們就把骸骨找回來安葬。

您這兩天別在廚房做飯，也別半夜起來聽動靜，實在害怕，就去親戚家住兩天。”

張老太點點頭，從抽屜里拿出五百塊錢：“大師，我就這點積蓄，您先拿著，等事情解決了，我再想辦法湊。”

林硯只收了兩百：“規矩，先收這些。

您放心，我一定找到**后人。”

從張老太家出來，林硯沒回硯心堂，首接去了區里的檔案館。

查了一下午，終于在**時期的戶籍檔案里找到“望坡李氏”的記錄：**在光緒年間是望坡的**，**初年家道中落，后人遷去了城南的**巷。

他立刻去了**巷。

巷子窄窄的，兩邊是老房子，門口掛著紅燈籠。

打聽了幾家，終于找到一個姓李的老人，叫李福安，是望坡李氏的第五代后人。

李福安聽林硯說起望坡小區的舊墳和煞氣，嘆了口氣：“我爺爺以前跟我說過，咱們**的老墳在望坡，可惜后來戰亂，墳都平了。

我早就想找，可一首沒頭緒。”

林硯把趙建國挖木板、張老太家出怪事的事說了：“現在骸骨可能還在小區的垃圾桶站，得盡快找回來，選個吉時安葬，不然煞氣還會擴散。”

李福安立刻答應：“我現在就跟您去望坡小區找！”

兩人趕到望坡小區的垃圾桶站，幸好最近小區在整頓垃圾分類，舊垃圾桶沒清走。

翻了半個多小時，終于在一個舊紙箱里找到幾塊零碎的骸骨，還有半個破木盒，盒身上隱約能看到“李”字的刻痕。

林硯用紅布把骸骨包好，對李福安說：“明天是辰時，宜安葬。

您找個干凈的骨灰盒，咱們去望坡后山的公墓，把骸骨葬了。”

第二天辰時，林硯陪著李福安去了公墓。

安葬的時候，林硯在墳前燒了三道安魂符，又撒了糯米和艾草。

燒符的煙飄起來時，林硯口袋里的羅盤，磁針終于穩了下來。

從公墓回來，林硯先去了張老太家。

廚房的腥臭味沒了，銅鏡照出來的影子也散了，張老太說，昨晚沒聽見哭聲，碗也沒裂。

“大師，真是太謝謝您了，我這心里總算踏實了。”

林硯又去了趙建國他家，趙建國的兒子己經出院回家，精神頭很好，***也能下床走路了。

“大師，您說的沒錯，柏樹活了，家里啥怪事都沒了。”

回到硯心堂，林硯把張老太和李福安送的錢整理好，拿出一部分，買了些紙錢和香燭，去望坡小區的后山燒了——算是給那些無主的舊墳，送點念香。

他翻開筆記，在“望坡小區”后面畫了個勾，可剛放下筆，梁上的銅鈴又響了。

這次鈴舌晃得很慢，羅盤的磁針，指向了城南的方向。

林硯拿起羅盤，看著那根微微轉動的磁針，輕輕皺了皺眉——看來，這**師的日子，從來都不會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