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你坐下。”
周梧眼中閃過一絲更深的訝異,他看著她和那支小小的唇膏,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沒有動,也沒有拒絕,只是沉默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順從,依言重新坐回了剛才的椅子上,目光沉靜地望向她,仿佛在等待她的下一個指令。
盛以清走近他。距離瞬間被拉近,她能更清晰地聞到他身上清冷的檀香,感受到他存在所帶來的無聲壓力。她深吸一口氣,擰開唇膏,俯下身。
她的指尖帶著一絲微涼,輕輕托住了他的下頜,動作小心得如同觸碰一件易碎的珍寶。另一只手則拿著唇膏,極其輕柔、細致地,一點一點涂抹在他干燥的唇上。
這個動作太過親密,超越了所有安全距離。
周梧的身體在她指尖觸碰到他下頜的瞬間,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俯身靠近時,那一抹帶著體溫的、柔軟的香氣,不由分說地侵襲而來。
那不是寺廟中清冷的檀香,也不是高原凜冽的風雪氣息,而是屬于她的、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暖意的芬芳。像被陽光曬暖的織物,又像是某種極淡的花蜜糅合了她自身清甜體息的味道,在這充斥著圖紙油墨和冰冷器械氣味的板房里,顯得如此突兀,又如此……具有侵略性。
這抹暖香,直直地、霸道地沖著他而來。
在他常年只有經卷、酥油和香火構筑的、近乎絕對禁欲的****里,這抹香氣像一道猝不及防的暖流,又像一把無形的、柔軟的鑰匙,試圖撬開他緊閉的心門。
周梧端坐的身形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
他應該避開,或者至少,應該屏息凝神,持咒驅散這擾人心神的“魔障”。
可是……
他沒有。
在盛以清專注地、輕柔地為他涂抹唇膏的短暫時刻里,他竟任由那抹暖香將自己包圍、滲透。他甚至……在無人察覺的、靈魂最隱秘的角落,極其貪婪地、深深地,于心中吸了一口氣。
將那不屬于他的、帶著她體溫和氣息的味道,刻入了感知。
她涂抹的動作很輕,很慢,帶著一種笨拙又認真的溫柔,潤澤的膏體劃過唇面,帶來一陣清涼**的舒適感,也帶來一種前所未有的、難以言喻的戰栗。
他始終沒有動,也沒有閉眼,只是垂眸看著她,任由她。
他深邃的眼底仿佛有暗流在無聲地洶涌、碰撞。
盛以清強作鎮定地涂抹著,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指尖在微微發抖,心跳聲大得幾乎要震破耳膜。
怕弄疼他唇上細小的裂口,她沒有再用唇膏的膏體直接觸碰,而是伸出食指,用那細膩的指腹,蘸取了些許已經軟化在唇面的膏體,極其輕柔地、一點一點地,在他微涼的唇瓣上暈開、抹勻。
這個動作,比之前更加緩慢,也更加……親密。
她的指腹清晰地感知到他唇瓣的每一處紋路——微涼,是因高原夜間的寒氣;有些粗糙,是干燥風霜與長久靜默留下的痕跡,帶著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起皮。這觸感如此真實,如此具體,與她記憶中任何一次圖紙的平滑、模型的冰冷都截然不同。
這是一個活生生的、有著血肉之軀的男人的唇。
而這個男人,是周梧。
這個認知,伴隨著指尖傳來的、混合著潤唇膏淡淡蠟香與他本身清冽氣息的微妙感覺,一股難以抑制的熱意,毫無預兆地從心底炸開,瞬間席卷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