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娘在人生的前十五年,不知痛苦為何物。
她是時家的掌上明珠。
父母兄長把她捧在手心里疼愛。
最大的煩心事或許就是,不知道該穿什么衣服去赴爹爹的約。
阿爹和阿娘是娃娃親。
青梅竹馬,情比金堅。
只等阿娘及笄,就會成為阿爹的妻。
“你爹給我打了金簪,這是將軍府的習俗,代表我是他認定的人。”
“可我及笄那日,時寧找上門,我才知道我不是時家大小姐,甚至連親生父母都沒有。”
“父兄要我歸還一切,包括這樁親事。”
阿爹不同意換親。
他在自家宗祠受了一百鞭家法,在祖宗牌位起誓絕不負娘。
“他受了那么嚴重的傷,還傻呵呵笑著和我保證三日后就來娶我。”
“時家不給我出嫁妝,他就用自己的私庫給我撐場面,八抬大轎,十里紅妝。”
阿爹對阿娘是很好的。
他親手設計嫁衣,讓阿娘成了最美的新娘子。
那時候的娘,是京城中最讓人艷羨的人。
后來得知阿娘有孕,阿爹歡喜瘋了。
“你爹上戰場那日,和我保證會用軍功給我請封誥命,不會讓任何人小瞧了我。”
“可和他一起回來的,還有對他有救命之恩的時寧。”
“他說時寧救他傷了根本,他要把人娶回來好好養著,絕不會越雷池一步。”
娘信了。
而她對時寧也心中有愧。
哪怕從正妻成了妾。
哪怕自己還挺著八個月的肚子。
也愿意給時寧求一道平安符。
“我懷著你,害喜的厲害,在廂房住了一晚。”
“等我回來看見滿府的紅綢,我才知道那晚是你爹和時寧的洞房花燭。”
“怪我不中用,受刺激動了胎氣,害的你生下來體弱多病。”
時寧嫌我哭的聲音吵,就讓人給我喂***。
要不是娘及時發現,我早成了傻子。
她抱著襁褓里的我去討個說法,卻被時寧猛扇了兩個耳光。
“你仗著能生,就抱著孩子來我面前炫耀,存心想刺激我。”
阿娘捂著紅腫的臉頰,將我死死護在懷里。
她盼著阿爹能替她主持正義,就像從前那樣。
然而阿爹沉默半晌,讓人把我帶去了外院。
“寧寧需要靜養,那孩子整日啼哭也煩人,就讓外院的婆子給你養著。”
“等你給寧寧敬了妾室茶,她心一軟,再把孩子給你送回來。”
可在敬妾室茶的時候,阿**手卻控制不住地顫抖。
時寧身上的嫁衣,和她的如出一轍。
不。
是更精美,更繁瑣,更用心。
滾燙的茶水一大半都燙在阿娘手背。
只有零星幾點,飛濺到時寧裙角。
阿爹立馬護在時寧身前,不悅蹙眉。
“粗手粗腳的,連端茶倒水都不會。”
他從頭到腳的細細查看,確保無虞后長舒一口氣。
連一眼都沒看娘已經紅腫的雙手。
時寧拉住阿爹,一臉委屈。
“姐姐不滿我占了你的位置,也不該當眾發難,讓將軍下不來臺。”
阿爹擲地有聲地開口,將娘要解釋的話堵住。
“和寧寧道歉。”
娘說到這,忽然噗嗤一笑。
“別看我現在這樣,當時我可沒認過錯,所以你爹要對我動家法。”
“整整二十板子,我流了好多血,第二個孩子就這樣沒了。”
“你爹抱著我哭啊哭,說他會對我好,不會再傷我。”
爹自然食言了。
時寧生辰宴,娘被逼著上臺演藝。
她已經懷胎三月,不敢在只有巴掌那么大的地方起舞。
時寧哭著抱怨,認為娘是看不起她。
爹不忍恩人落淚,當即讓人扒了**外衫。
“我不跳,他就繼續扒。”
“摔**的時候,我好疼好疼,只能朝他求救。”
“我哭著求他,救救我們的孩子,可他看都沒看我一眼。”
娘緩緩地撫上臉上的傷疤,語氣森然。
“時寧說,今年的楓葉不夠紅,我的孩子剛好給景染色了。”
“他們都認為,我的孩子就應該死。”
于是娘瘋了。
她用定情的金簪猛地戳向時寧的喉管。
卻被爹一腳踹翻在地。
“你爹親手用簪子把我的臉劃了好長的口子,說這就是我害人的代價。”
“他把我關進柴房,對外說我犯了瘋病,沒想到那晚我高熱不退,真燒成了傻子。”
“只記得從前你爹對我的海誓山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