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陸景深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晶燈，燈體微微晃蕩，將光斑搖得碎成星子般散落在四壁的書架上。那個男人就懸在燈下方，脖子上的領帶勒出一道青紫色的深溝，臉偏向一側，舌頭微吐，嘴唇發紫。
凌晨零點三十七分。陸景深已在這間書房站了四十分鐘。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角落——紅木書桌上攤開的遺書，翻倒的皮椅，地毯上幾點干涸的墨漬，連書架第三排第五本書都歪了兩毫米。
所有細節像潮水般涌進腦子，自動歸檔、自動比對、自動生成報告。他恨這該死的功能，卻離不開它。
“陸隊，差不多了吧？”法醫老李在門口探出頭，語氣里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催促。
老李跟陸景深搭檔五年，知道這位年輕副隊長的毛病——每次出現場都要站很久，久到所有人以為他在發呆。但老李清楚，陸景深不是發呆，他在看，看那些別人永遠看不見的東西。
“遺書誰發現的？”陸景深沒回頭。
“保姆。早上六點半來打掃，推門就看見了，嚇得從樓梯滾下去，現在還在醫院。”
“幾點報的警？”
“七點十二分。”陸景深終于轉過身。他今年三十二歲，眉眼深邃，鼻梁挺直，臉上卻沒什么表情，像一塊被歲月沖刷得太久的冷石。刑偵支隊私下叫他“機器”，因為他破案太準，準到不像活人。
“死亡時間？”
“二十三時四十七分至零時二十分之間。”老李翻了翻本子，“勒痕角度六十七度，標準上吊角度。遺書筆跡鑒定剛出來，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九點七。陸隊，真的可以結案了。”
陸景深沒接話，走回書桌前低頭看遺書。陳建安的字很漂亮，是遒勁的行書，筆鋒銳利，半點不像將死之人該有的潦草。
“公司虧空三億，無力償還，愧對股東，愧對家人，唯有以死謝罪。”落款，日期，一個句號。
陸景深的瞳孔微微收縮。腦子里開始自動播放——陳建安三年前簽的合同，去年寫給合伙人的信，上個月年會的發言稿。所有筆跡像電影般掠過，每一個字、每一個標點、每一個空格。
然后他看到了。
陸景深指著遺書末尾，聲音沉得像塊鐵：“這個句號不對。”
老李連忙湊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