廟外頭的風呼呼地吹，燈籠滅了。

沈寧一個人站在黑漆漆的廟里，手里攥著那張戶籍，手心里全是汗。
第二章 底檔

第二天一早，沈寧就到衙門了。

比平時早了整整一個時辰。看門的老頭兒打著哈欠給他開門，嘟囔了一句：“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沈寧笑笑沒搭話。

戶房的檔案室在后院，三間大屋子，堆滿了黃冊和底檔。他從架子上翻出天順年間的戶籍登記簿，按著趙謙的名字找。

找到了。

天順三年，趙謙從山西澤州遷入順天府，登記戶主，職業是商賈，經營布匹生意。登記地址就是城東甜水井胡同，這些年一直沒變過。

看起來很正常。

但沈寧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他在戶房干了七年，每天跟這些戶籍打交道，有些東西一眼就能看出貓膩。比如這份登記——從山西遷入，但山西那邊的注銷證明呢？按規定，跨省遷戶籍，必須有原籍地的注銷證明，附在底檔后面。

他翻了半天，沒有。

又比如職業登記。商賈在京師的戶籍，每年要審核一次，核對稅單和店鋪地址。趙謙的戶籍上，最近五年的審核章都有，但稅單編號呢？空白。

還有手印。每份戶籍登記都要按手印，趙謙那份也有，但顏色不對——新墨蓋在舊紙上，明顯是后來補的。

沈寧越查越興奮。

這人壓根就不是什么山西來的布商。

戶籍是偽造的。而且偽造的手段很粗糙，在他這種內行人眼里，到處都是破綻。

問題來了——誰給他辦的？

沈寧翻到最后一頁，看到經辦人簽字的時候，手突然停住了。

經辦人：沈寧。

他愣了一下，又仔細看了看。確實是他的名字，筆跡也像他的。

可他完全不記得辦過這份戶籍。

沈寧坐在檔案室里，腦子嗡嗡的。有人冒用他的名字，給一個假身份的人辦了真戶籍。而這個人，三天前死了。

不對。

不是死了。

是被殺了。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后一倒，“哐當”一聲響。外頭有人喊：“沈典吏？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沈寧趕緊把椅子扶起來，深吸一口氣，把那份底檔塞進袖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