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命運的小方塊，里面空無一物。所有的順序、所有的結果，都只是父親臨時的一句話，一個眼神，一個念頭。
我想沖回屋里問個明白，腳卻像釘在地上。
母親在廚房洗碗，水聲嘩啦。我走進去，她背對著我，肩胛骨在洗得發白的襯衫下凸出尖銳的棱角。
“媽。”我叫她。
“嗯。”
“抓鬮的事，爸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水聲沒停。她擦一個碗，擦了足足一分鐘，釉面上倒映出天花板上那盞永遠擦不干凈的節能燈。
“**有他的難處。”她終于說。
“什么難處？”
“五個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她關掉水龍頭，廚房突然安靜得可怕，“給誰不給誰，都是錯。抓鬮最公平，抓著了，怨命，不怨人。”
“可紙條是空白的。”
母親轉身看我，眼睛在昏暗的光線里深不見底：“你怎么知道？”
我和她對視。這個養育了五個孩子、一生都在算計菜價和電費的女人，此刻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一尊被煙火熏黑的菩薩像，悲憫和**都模糊了邊界。
“我猜的。”我說。
“猜對了就別問。”她重新打開水龍頭，“有些事，糊涂點好。”
那個晚上，我躺在隔間的小床上，看著天花板上雨水滲出的黃漬。這房子真的老了，和我記憶里那個能跑能跳的家已經不一樣。墻皮剝落，水管生銹，窗戶關不嚴，冬天風像刀子一樣鉆進來。可它就要消失了，連同我二十三年的記憶，一起變成瓦礫，然后在原址上長出三十層的高樓，住進陌生的人，開始陌生的生活。
手機屏幕在黑暗里亮起。是林薇的消息：“今天怎么樣？”
林薇是我女朋友，交往兩年。她在設計公司工作，我們計劃明年結婚，如果我能攢夠首付的話。
“分了五百萬。我抓到了空白的養老券。”我打字。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一分錢沒有，還要負責我爸**養老。”
“……”
省略號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然后她的電話打進來。
“李想，你認真的？”
“嗯。”
“他們怎么能這樣？”她的聲音帶著壓低的憤怒，“五個孩子，憑什么就你一個人負責？而且你最小，你才工作兩年！”
“抓鬮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