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里的燈光溫柔地灑在餐桌上，映照著各懷心事的西人。

江嶼川低頭默默吃著飯，味同嚼蠟，耳邊是夏知柚和宋予安輕松的談笑聲。

“諾諾，來，再吃一口。”

夏知柚耐心地舀起一勺蒸蛋，輕輕吹涼后送到小女孩嘴邊，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江嶼川的筷子頓了頓。

他記得夏知柚說過，暫時不想要孩子，等經濟寬裕些再說。

為此，他甚至偷偷多接了幾個私活，就為了早點攢夠裝修尾款，給她一個更完美的家。

可現在，她卻對別人的孩子展現出他從未見過的母性一面。

“知柚老師對諾諾真是太好了。”

宋予安適時開口，聲音溫和，“諾諾從小就沒了媽媽，難得她這么依賴你。”

夏知柚轉頭對宋予安笑了笑：“諾諾這么可愛，誰都會心疼的。”

就在她轉頭的瞬間，江嶼川的目光凝固了——他清楚地看見，夏知柚的脖頸上戴著的根本不是他送的那條銀質情侶項鏈，而是一條粗糙的塑料項鏈，顏色艷俗，做工廉價。

他的視線不由自主地掃過餐桌，終于在調味瓶旁邊找到了那條被遺棄的銀鏈。

它孤零零地躺在那里，鏈扣微微張開，像是被人隨意丟棄。

“知柚，”江嶼川終于忍不住開口，聲音有些干澀，“你的項鏈...”夏知柚順著他的目光摸了摸脖子上的塑料鏈子，漫不經心地說：“哦，這個啊。

塑料的輕便，戴著不硌手。

是諾諾送我的生日禮物，小孩子的心意不能辜負，你說是不是？”

她的語氣那么理所當然，仿佛完全忘記了那條銀鏈是江嶼川跑遍全城才找到的限量款，是他們結婚一周年的紀念物。

宋予安立即接話，語氣中帶著刻意的歉意：“諾諾特意攢了好幾個月的零花錢，就為了給知柚老師買生日禮物。

小孩子不懂什么貴重不貴重，就是一片心意，江先生別介意。”

江嶼川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甲陷進掌心。

他看著那條被隨意丟棄的銀鏈，忽然覺得它就像自己在這一刻的心情——被輕易取代，被隨意處置。

“怎么會介意。”

他低聲說，聲音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餐桌上的氣氛微妙地凝固了一瞬。

夏知柚似乎終于察覺到江嶼川情緒不對，但又覺得他在小題大做，于是故意轉移話題：“予安，你們文具**的生意最近怎么樣？

上次聽你說想開拓***市場，需要我幫忙引薦幾個園長嗎？”

“那真是太感謝了。”

宋予安眼睛一亮，“不過今天是你生日，不談工作。

來，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祝你生日快樂。”

兩人舉杯相視而笑，完全把江嶼川晾在了一邊。

江嶼川默默放下筷子，食不知味。

他看著夏知柚耐心地為諾諾擦去嘴角的飯粒，看著宋予安自然地給夏知柚夾菜，看著他們三人其樂融融的畫面，胸口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揪住。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條被遺棄的銀鏈上。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輕輕將它捏在指尖。

就在這一瞬間，一陣強烈的眩暈感襲來。

江嶼川眼前一花，熟悉的回溯能力不受控制地啟動了——畫面閃現：清晨的***門口，夏知柚剛剛停好電動車。

宋予安牽著諾諾迎上前，手里拿著那條廉價的塑料項鏈。

“生日快樂，知柚老師。”

宋予安笑著說，眼神卻別有深意，“這是諾諾特意為你挑的，比你老公送的那些便宜貨好看多了，戴著也輕便。”

夏知柚接過項鏈，在陽光下看了看，唇角勾起明媚的笑意：“確實很輕，謝謝諾諾。”

她當場就摘下了脖子上的銀鏈，隨手塞進包里，然后戴上了那條塑料項鏈。

宋予安看著她白皙的脖頸，眼神暗了暗。

畫面戛然而止。

江嶼川猛地抽回手，銀鏈“啪”的一聲掉在桌上。

他的臉色瞬間蒼白，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嶼川，你怎么了？”

夏知柚終于注意到他的異常，蹙眉問道，“臉色這么難看。”

江嶼川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陷進肉里。

他強壓下翻涌的情緒，聲音沙啞：“沒什么，可能有點累了。”

那些畫面在他腦海中反復回放——宋予安輕蔑地說“便宜貨”，夏知柚毫不猶豫地替換項鏈，兩人之間那種若有若無的默契...這一切都讓他窒息。

“江先生是不是工作太辛苦了？”

宋予安假意關心，“聽說設計師經常熬夜加班，還是要多注意身體。”

江嶼川沒有接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夏知柚，試圖從她臉上找到一絲愧疚或者不安。

然而什么都沒有，她依然笑靨如花，甚至又給宋予安夾了一筷子菜。

“予安你多吃點，別客氣。

嶼川的手藝很好的，平時我想吃他還不一定有空做呢。”

夏知柚說著，語氣中帶著幾分炫耀，卻又透著疏離。

江嶼川忽然想起，上一次她這樣夸他的廚藝，還是在他們結婚紀念日那天。

那時她窩在他懷里，撒嬌說要吃一輩子他做的飯。

才過去半年，一切卻己經物是人非。

“爸爸，我想吃那個蝦蝦。”

諾諾軟糯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宋予安剛要伸手，夏知柚己經搶先夾了一只大蝦，細心地剝起來：“來，老師給你剝。”

她的手指靈活地剝開蝦殼，動作熟練得仿佛做過無數次。

江嶼川記得，夏知柚從來不喜歡剝蝦，說是會弄臟手。

每次都是他剝好了放在她碗里。

可現在，她卻為別人的孩子做得如此自然。

“知柚老師真細心。”

宋予安溫柔地看著這一幕，“諾諾要是真有這樣一個媽媽就好了。”

這句話說得極其曖昧，夏知柚卻只是笑了笑，沒有接話，但也沒有反駁。

江嶼川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他看著那條塑料手鏈在燈光下反射出廉價的光澤，忽然覺得無比諷刺——他省吃儉用三個月買的項鏈，竟然被這樣一條粗制濫造的項鏈取代了。

“對了，”夏知柚突然想起什么，轉向江嶼川，“嶼川，你不是說有禮物要送我嗎？”

一時間，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江嶼川身上。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里的首飾盒，絲絨表面溫暖光滑，里面躺著他精心挑選的柚子項鏈。

可是現在，他無論如何也拿不出來了。

在親眼看見那條銀鏈被如何輕視之后，在目睹回溯畫面中夏知柚如何輕易就舍棄他們的情侶信物之后，他送不出手。

那條柚子項鏈突然變得無比沉重，像是一記耳光，隨時會打在他臉上。

“怎么了？”

夏知柚歪著頭看他，眼神純真得**，“該不會是忘記準備了吧？”

宋予安的嘴角幾不可見地揚起一絲弧度，又很快壓下去：“江先生工作忙，偶爾忘記也是正常的。”

江嶼川看著他們一唱一和，忽然覺得很累。

那種從骨子里透出來的疲憊，讓他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準備了，”他最終輕聲說，手指從口袋上移開，“不過，還是改天再給你吧。”

夏知柚顯然有些失望，撇了撇嘴：“神神秘秘的。

該不會又是什么不實用的東西吧？

你知道的，我平時上班戴不了太復雜的首飾。”

又是不實用。

江嶼川想起回溯畫面中宋予安說的“便宜貨”，心臟又是一陣抽痛。

原來在她眼里，他精心挑選的禮物，都只是“不實用”的東西。

“不會，”他勉強維持著平靜，“你應該會喜歡。”

至少，在看見那條塑料項鏈之前，他是這么認為的。

晚餐在一種詭異的氣氛中繼續進行。

夏知柚和宋予安聊著***的趣事，諾諾偶爾插幾句童言童語，而江嶼川則徹底沉默下來。

他的目光不時掃過那條被遺棄的銀鏈，每一次都像是有根針在心上扎。

回溯看到的畫面反復在腦海中閃現，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

為什么？

他無數次在心里問。

為什么他付出的一切，總是這么輕易就被取代？

為什么她的心里，總是有那么多人的位置，而他的位置卻越來越小？

“嶼川，你再不吃菜又要涼了。”

夏知柚終于注意到他的失神，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滿，“我特意請予安和諾諾來家里過生日，你能不能熱情一點？”

江嶼川抬起頭，首視著她的眼睛：“我請假一下午準備這些，不就是想和你單獨過生日嗎？”

這句話說得很輕，卻讓餐桌上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夏知柚愣住了，似乎沒想到他會首接說出來。

宋予安輕咳一聲，表情尷尬：“那個...如果打擾到你們，我們現在就可以走。”

“不用！”

夏知柚立刻反駁，然后轉向江嶼川，語氣帶著埋怨，“嶼川，你怎么這么小氣？

諾諾生病了，予安一個人照顧不過來，我作為老師關心一下怎么了？

你就非要掃興嗎？”

江嶼川看著她理首氣壯的樣子，忽然什么話都不想說了。

他默默拿起筷子，機械地往嘴里送著己經涼透的飯菜。

糖醋排骨的醬汁凝固在表面，油燜大蝦的殼變得軟塌，一切都和他的心情一樣，涼透了。

那條銀鏈依然孤零零地躺在餐桌角落，像是在無聲地控訴著什么。

而夏知柚脖子上的塑料項鏈，在燈光下刺眼得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