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聲音微冷，“為了一個死掉的良娣，你把東宮鬧得天翻地覆，甚至還要廢掉身懷皇嗣的溫兒，你瘋了不成？”

蕭承景僵硬地轉過頭，看向他名義上最為敬重的母后。

“母后，池溫兒的孩子沒了。”

蕭承景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出原音，“那五個孩子，也沒了。”

皇后冷哼一聲，優雅地撫了撫指甲上的護甲：

“沒了就沒了，左右不過是些命薄的。只要你穩坐儲君之位，將來要多少嫡子沒有？那個池瑾寧，本就不安分，她那一跳倒是省了本宮不少麻煩。”

“省了麻煩？”

蕭承景忽然笑了起來，

“當初是您說，將軍府勢大，池瑾寧性子太剛，不宜久留。是您說，若孤想保住她的命，就得讓她無子，就得讓池溫兒這個聽話的庶女進門。”

他猛地跨出一步，那雙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皇后：

“孤聽了您的話。孤親手殺了自己的五個骨肉，眼睜睜看著她在那七年里一點點枯萎，可結果呢？”

“您還是容不下她，甚至縱容池溫兒去**她！”

“放肆！”皇后臉色驟變，“本宮這么做，全是為了你的錦繡前程！”

“這錦繡前程，孤不要了。”

蕭承景猛地扯下腰間的太子玉佩，重重地砸在皇后腳下。

“從今日起，這太子之位，誰想要誰拿去。孤與您母子情分，以此玉為斷。”

皇后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大罵：

“你竟為了那個**，要忤逆生母？你會后悔的！”

“后悔？”

蕭承景慘笑一聲。

“孤這輩子最后悔的事，就是生在皇家，成了您的兒子。母后，您就守著這冰冷的權勢過一輩子吧。”

他不再看皇后的臉，像是丟了魂一樣，跌跌撞撞地走向我曾經的寢殿。

殿內，所有的東西都還維持著原樣。

他走到梳妝臺前，伸出手，似乎想觸摸什么，最終卻無力地垂下。

“瑾寧，你一定很恨孤吧。”

“孤知道，母后一直想安插自己的人在東宮，她不信任你，不信任將軍府。”

“孤若執意立你為妃，母后定會對你下手。你的性子太烈，寧折不彎，在后宮活不下去。”

“所以孤只能選池溫兒，她愚蠢，貪婪，好控制。孤想借她的手，借母后的勢，先登上那個位子。”

“孤想，只要等孤坐穩了江山，廢了她，再封你為后，給你這世上最尊貴的榮耀，你就會明白孤的苦心。”

“那幾個孩子……孤不是不想要……”

他的聲音哽住了。

“孤只是怕……怕你先生下嫡子，母后會徹底容不下你，連孤也護不住你。”

“孤以為，只要你好好活著，我們以后還會有很多孩子。”

“瑾寧，孤算好了一切，卻唯獨沒有算到，你會不要孤了……”

他跪倒在地，把臉埋進軟塌，肩膀劇烈地聳動，壓抑的哭聲從錦緞下傳來。

我看著手機屏幕上那段長長的獨白，面無表情地關掉了屏幕。

原來。

我那五個孩子，是我夫君為了他的大局，為了保護我的犧牲品。

多么可笑。

這種讓我一次又一次地承受錐心之痛，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骨肉化為血水的愛。

我寧可從未有過。

池淵又去了我跳崖的那座后山。

他在我的衣冠冢旁邊，親手為青禾也立了一座石碑。

他記得，那是瑾寧在這世上最后舍命相護的人。

他沒有讓任何下人幫忙，自己一鍬一土，將青禾生前最愛的幾件衣裳埋入土中。

他在碑上刻下“義仆青禾之墓”。

“瑾寧，哥哥知道你心疼她……哥哥替你把她找回來了。”

他對著虛空嘶啞出聲，

“你要是生哥哥的氣，就入夢來罵我……別在外面受凍，好不好？”

回應他的只有漫天飛雪，一如我死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