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吞咽的聲音。

那鋁飯盒里的***其實并不多，也就是食堂大鍋菜最后剩下的那點“精華”，幾塊指甲蓋大小的五花肉，幾片吸飽了湯汁的大白菜，還有就是燉得軟爛入味的粉條。

但在1960年的冬夜，在何雨水這個長期只有窩頭咸菜果腹的初三女生眼里，這就是全天下最頂級的珍饈。

何雨柱坐在那把修了又修的破板凳上，靜靜地看著妹妹。

雨水吃得很急，筷子使得飛快，腮幫子鼓得高高的，甚至來不及細嚼就往下咽。

她的吃相一點也不斯文，甚至有些狼狽，像是一只受驚的小獸，生怕下一秒這點食物就會被奪走。

“慢點吃，沒人和你搶。”

何雨柱輕聲說著，伸手想去幫她理一下散落在耳邊的枯黃頭發。

雨水下意識地縮了一下脖子，身體繃得緊緊的，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筷子懸在半空，不知所措地看著何雨柱：“哥……我，我給你留點……”這一縮，像針一樣扎在何雨柱心上。

前世的他到底是有多混賬？

為了討好那個寡婦，為了那點虛無縹緲的“鄰里情分”，竟然在家里還要從妹妹嘴里搶食？

把自己的親妹妹逼得連吃口飯都要看他的臉色？

“哥吃過了，在食堂吃的，飽著呢。”

何雨柱強壓下心頭的酸澀，聲音放得更柔和，“這些都是你的，連湯都要喝干凈，聽見沒？”

雨水愣愣地看著哥哥。

昏暗的燈光下，哥哥那張平日里總是帶著戾氣和渾然不在乎的大長臉，此刻竟然顯得有些模糊，那眼神里透出的，是她從未見過的——心疼？

她不再說話，低下頭繼續扒飯。

只是這一次，大顆大顆的眼淚順著消瘦的臉頰滾落，掉進了飯盒里。

她混著眼淚，大口大口地把剩下的飯菜吃得干干凈凈。

看著雨水吃完，何雨柱站起身，開始在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家里踱步。

這是一個標準的單身漢宿舍，也是他和雨水相依為命的地方。

墻皮脫落，露出了里面的泥坯；窗戶紙破了幾個洞，被舊報紙糊著，寒風還是能鉆進來；爐子里的火苗奄奄一息，因為舍不得燒煤，屋里的溫度和外面差不了多少。

他走到米缸前，掀開蓋子。

見底了。

只剩下一層薄薄的棒子面，連只老鼠都養不活。

他又拉開抽屜，翻找出了所有的家當。

幾張皺巴巴的毛票，加起來不到三塊錢。

還有幾張快過期的糧票。

這就是現狀。

窮，真窮。

還要養活兩個人。

要是換了以前那個傻柱，這時候肯定又在想：沒事，反正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發了工資再接濟賈家點兒。

但現在的何雨柱，是那個活了一輩子、最后凍死在橋洞下的何雨柱。

他太知道錢和糧食的重要性了。

在這個年代，這就是命，是尊嚴，是活下去的根本。

“那個……”雨水的聲音怯生生地響起，打斷了何雨柱的思緒。

她己經吃完了，甚至用手指把飯盒底下的油湯都抹了一遍吮干凈了。

此刻她正局促地站在桌邊，手里拿著空飯盒，不知道該不該去洗。

“哥，你今天……沒發燒吧？”

雨水終于還是問出了心里的疑惑。

何雨柱轉過身，看著這個瘦得像根豆芽菜似的妹妹，心里五味雜陳。

他走過去，從暖壺里倒了一杯水。

雖然沒有系統空間，但他是頂級的譚家菜傳人，前世幾十年的灶臺功夫早就刻進了骨子里。

倒水這簡單的動作，被他做得行云流水，水溫在他手背上一試，不涼不燙，正好入口。

“喝口水，涮涮油，別冷著胃。”

何雨柱把搪瓷缸子遞給雨水，然后拉著她坐下，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雨水，以前是哥**。”

雨水剛喝了一口水，差點嗆著，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你也別怕。

哥今天做了個夢，夢見以后老了，咱倆都挺慘的。”

何雨柱自嘲地笑了笑，語氣卻異常堅定，“夢醒了，哥就想明白了一件事。

這院里的人，除了咱倆是一個爹媽生的，留著一樣的血，其他的，都是外人。”

“秦姐她們家……”雨水小心翼翼地試探。

“那就是個無底洞！”

何雨柱冷哼一聲，眼里閃過一絲寒光，“以后，咱家的東西，一粒米都不給她們。

哥以前犯傻，以后不會了。

哥得把你養得白白胖胖的，供你上高中，考大學，風風光光嫁人。”

雨水呆住了。

這些話，如果是以前的傻柱說出來，她肯定以為他在吹牛，或者又是為了哄自己別鬧騰。

但是今天，看著那空空的飯盒，感受著胃里久違的飽脹感和暖意，還有哥哥那雙清亮、深沉的眼睛，雨水突然覺得，那個像大山一樣可以依靠的哥哥，好像真的回來了。

“哥……”雨水鼻子一酸，想哭，又忍住了，用力點了點頭，“我不鬧騰，我聽話。

我放學回來就去做糊火柴盒，能掙點是點。”

何雨柱伸出粗糙的大手，在雨水枯黃的頭發上揉了揉。

“不用你掙錢，你現在的任務就是把書讀好，把身體養好。

天塌下來，有哥頂著。”

這種久違的溫情，讓這間冰冷的屋子似乎都有了一絲暖意。

然而，這溫馨的氣氛并沒有維持太久。

“嘭！

嘭！

嘭！”

一陣劇烈的砸門聲突然響起，伴隨著老舊門板痛苦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砸爛。

雨水像只驚弓之鳥，猛地從凳子上彈了起來，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下意識地躲到了何雨柱身后。

這聲音她太熟悉了，這是噩夢的聲音。

緊接著，那個尖銳、刻薄、如同公鴨嗓一般的叫罵聲穿透了門簾，刺進了屋里：“傻柱！

你個絕戶！

給我滾出來！”

“你有本事吃獨食，你有本事開門啊！”

“我都聞著味兒了！

你把肉藏哪了？

我家棒梗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你也不知道送過來，你良心讓狗吃了啊！”

是賈張氏。

那個在西合院里橫行霸道、潑辣無賴的老虔婆。

雨水抓著何雨柱衣角的手在微微顫抖：“哥……是賈大媽……要不，要不咱別出去了……”她是真的怕。

以前每次發生這種事，最后都是哥哥賠禮道歉，或者把家里的東西拿出去息事寧人。

在這個院里，道德的大**扣下來，誰也受不了。

感受到身后妹妹的恐懼，何雨柱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他輕輕拍了拍雨水抓著自己衣角的手，那只手冰涼刺骨。

“雨水，別怕。”

何雨柱轉過身，將雨水擋在身后，嘴角勾起一抹**而冰冷的弧度。

“哥剛才說了，天塌下來有哥頂著。

今天，哥就讓你看看，以后在這個院里，誰才是爺。”

他大步走向門口，一把掀開了門簾。

寒風倒灌，殺氣騰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