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寒壘誦誓
北地的秋，來得比關中早太多，剛入九月，朔風就裹著粗糲的黃沙，沒日沒夜地刮。夯土砌成的戍壘被吹得斑駁，墻根下積著厚厚的沙堆，風撞在壘墻上，發出嗚嗚的悶響，像隴東鄉下冬日里，刮過枯麥田的寒風，冷得鉆骨。

趙戊縮著脖子，把破舊的秦式戰袍領口又緊了緊，攥緊手中的長戈，跟著什伍里的弟兄們在壘前的空地上，一遍遍練著最基礎的刺殺動作。戈桿是普通的硬木做的，被無數人握過，磨得發亮，邊緣卻也磕磕碰碰，帶著不少缺口，他的掌心裹著粗布，依舊被磨得發紅發疼，汗珠子順著額頭往下淌，混著沙塵，在臉頰上劃出兩道泥印，干了之后，皮膚繃得發緊。

他是真的笨。

同伍的士卒，大多是關中或隴東的子弟，生來就帶著幾分尚武的性子，軍尉教的劈、刺、格擋，三兩下就能摸到門道，耍起來雖不算利落，卻也有模有樣。唯獨趙戊，練了整整兩年，動作依舊僵硬笨拙，劈戈時胳膊抬不直，刺出時準頭偏得離譜，格擋時更是慢半拍，戈桿好幾次磕到自己的腳踝，疼得他齜牙咧嘴，腳下一個趔趄，引來周遭幾聲低低的哄笑。

“趙戊，你這哪是練戈，分明是給戈磕頭哩！”什長是個滿臉絡腮胡的漢子，嗓門大，說話直，見他又出了錯，忍不住呵斥一句，卻也沒真的罰他，只是擺了擺手，“歇口氣再練，別死磕，你這身子骨，笨功夫磨不出巧勁。”

“就他這本事，上了戰場，怕是給匈奴人送菜都嫌慢！”旁邊的年輕士卒湊趣，笑著打趣，手里的戈耍得虎虎生風，帶著幾分炫耀。

嬉笑聲扎在耳朵里，趙戊耳根發燙，頭埋得更低，卻沒停下動作，依舊握著戈，一遍又一遍地重復著那套笨拙的招式。他心里不惱，也不自卑，只憋著一股子執拗的勁兒——他知道自己笨，比不上旁人機靈，可笨人有笨辦法，別人練一遍，他就練十遍、百遍，練到握穩戈，練到能在陣前站得住，能護住身邊的弟兄，就夠了。

身旁的陳三悄悄撞了撞他的胳膊，壓低聲音，氣息裹著寒風，吹在他耳邊：“別理他們，歇會兒吧，這風都能把人吹透了，練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