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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向鄭浩然。
他終于抬起頭，對我笑了一下，很溫和的那種。
上一世，這個笑容讓我心軟了無數次。
現在我才看清楚——那根本不是溫柔。那是確認獵物不會反抗的笑。
「媽，」鄭浩然開口了，語氣帶著為難，「這事是有點急，浩宇那邊催得緊，要不……瑤瑤先拿一部分？」
他沒說「我來出」。
他沒說「我媽不該這樣要求你」。
他說的是「瑤瑤先拿一部分」。
鄭浩宇打了個哈欠：「嫂子，你也別小氣了。你一個月工資不少掙，三十萬算什么？就當借的，我發了財連本帶利還你?！?br>他欠賭場的錢，叫我還。還說「當借的」。上一世我信了，至死都沒拿回一分錢。至死?！赴l了財」——賭鬼嘴里最滑稽的三個字。跟"改了"并列。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涼白開，沒有味道。
「不給。」
聲音不大。
桌上三個人同時抬頭看我。
陳秀芳的筷子停在半空。
鄭浩然嘴里的飯忘了嚼。
鄭浩宇的二郎腿放下來了。
「你說什么？」陳秀芳瞇起眼睛。
「我說不給。小叔子**欠的債，不是我的債。我沒有義務替他還。這些錢是我自己掙的，每一分都是，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也不是嫁進你們家就自動歸你們的?！?br>陳秀芳的臉變了。
像一塊抹布擰到最緊，上面所有褶子都擠在一起。
「顧瑤！你嫁進我們鄭家三年了，吃我們的住我們的——」
「這套房子首付是我出的一半。每月水電煤氣物業全是我付的。家里的菜是我買的。阿姨，您算一算，到底誰吃誰的住誰的？」
我沒有提高音量。
上一世我不敢這么說話。
我怕傷了家庭和氣，怕鄭浩然夾在中間難做人，怕陳秀芳在親戚面前說我不孝順。
怕了十年，怕到死。
死了才知道——和氣是假的，難做人是裝的，親戚面前他們早就把我編排得一無是處了。
陳秀芳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碗里的湯濺出來幾滴。
她站起來，手指戳向我的方向。
「好??！你翅膀硬了！浩然你看看！你看看你娶了個什么東西！不孝順不賢惠不懂事！」
鄭浩然臉上的溫和掛不住了。
他皺起眉頭，看了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