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川這個人，看著兇，其實心最軟。”
有時是幫她削蘋果時說：
“你黎叔叔最不會照顧自己，忙起來飯都能忘吃。”
有時是收衣服的時候說：
“沈昭那小子，腦子轉得快，就是太毛躁。”
有時是看見老家寄來的土豆，就會笑一下：
“江白跟我一個地方出來的，嘴硬，心里其實細。”
有時是把她抱到腿上看動畫片，忽然插一句：
“裴鳴要是以后有孩子，估計也是個不會哄的。”
那些名字她聽了很多遍。
可聽得再多，名字也還是名字。
現在她想去見見真人。
不是為了求什么。
也不是因為她知道下一步該怎么辦。
她只是覺得，如果爸爸不在了，那她應該去把爸爸很在乎的那些人，親眼看一遍。
她慢慢把照片貼到胸口，閉上眼睛，小聲說了一句：
“爸爸，我會找到的。”
二、顧川：診所里有一把一直空著的椅子
第一個找到的人，是顧川。
地址查得很費勁。
院長阿姨找了很多人打聽，又托了很久，才從一個舊系統里翻到了顧川退役后的登記信息。那個地址在一個小城，離這里坐車要三個多小時。
出發那天一早，天還涼著。
方小禾背著書包，書包里裝著照片、水杯，還有一小包院長阿姨塞給她的餅干。她上車以后一直沒怎么說話，只把臉貼在車窗邊看外頭。
城市一點點往后退。
高樓變成矮房，矮房變成田地，再后來是帶著灰的縣道和一排排電線桿。春天剛冒頭，樹上還沒全綠，遠遠看著，像一層淡霧似的嫩色。
“小禾，要不要睡一會兒？”院長阿姨問。
方小禾搖搖頭。
“我怕睡著了，錯過。”
“錯過什么？”
“到站。”
院長阿姨笑了笑。
其實還有一個原因，她沒說。
她有點緊張。
她想象過很多次，爸爸說過那么多遍的人，會不會在她見到的時候，一眼就認出她。
顧川的小診所在一條舊街中間。
招牌不大，白底藍字，寫著“顧川內科診所”。旁邊是家修鞋鋪，再旁邊是賣醬菜的老店。店門口的玻璃有點舊，邊角貼著褪色的醫保標識。
門是半掩著的。
院長阿姨牽著方小禾進去，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撲面而來。診所里很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