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住在城郊的療養院。

阿爾茨海默癥中期，時好時壞。

好的時候，她記得我是她女兒，催我結婚生子；壞的時候，她對著我喊父親的名字，或者干脆問：“你是誰？”

主治醫生把我叫到辦公室：“宋小姐，***的病情發展比預期快，最近出現暴力傾向，昨天抓傷了護工。”

我心里一沉：“嚴重嗎？”

“皮外傷，但這是個危險信號。”

醫生推了推眼鏡，“我建議，考慮轉入封閉病房。”

“封閉病房……”

我重復這個詞，“就是……不能再隨便探視了？”

“每周兩次，每次一小時，需要預約。”

窗外陽光很好，草坪上有老人在散步。

我簽了同意書。

走出辦公室時，手還在抖。

護工周姨迎出來：“宋小姐來啦？**今天精神不錯，剛才還念叨你呢。”

我推開病房門。

母親坐在窗邊，望著外面發呆，側臉瘦削，鬢角全白。

“媽。”

她緩緩回頭，眼神茫然了幾秒，漸漸聚焦：“知意？”

“是我。”

我放下水果，“今天感覺怎么樣？”

“還好。”

她拉住我的手，壓低聲音，“小顧呢？怎么沒一起來？”

“他工作忙。”

“忙忙忙，就知道忙。”

母親皺眉，“你們到底什么時候生小孩？你都二十八了，再拖下去，你想生也生不了……”

“媽，”我打斷她，“我們的事，我心里有數。”

“你有什么數？”

她突然激動起來，手指用力掐進我手臂，“小顧那樣的條件，能看**是你的福氣！你還不抓緊生個孩子，等哪天他膩了，你哭都來不及！”

“哎呦喂！”

周姨趕緊進來，掰開她的手，“不能這樣，不能這樣……”

母親怔怔地看著我手臂上的紅痕，眼淚突然掉下來：“知意，媽不是故意的……媽怕你走我的老路……**當年也是……”

“我知道。”

我拍拍她的手，“我都知道。”

安撫她睡下后，我走出病房，靠在走廊墻壁上，深深呼吸。

消毒水的氣味鉆進鼻腔。

手機震動。

“紅娘行動組”已經刷了999+條消息。

最新一條是孫瑤發的：“重磅！語棠親口承認，她和顧衍琛一直有聯系！還說顧衍琛去年去巴黎參加時裝周，特意繞道柏林去看她！”

下面跟了一排“！！！”。

有人@我：“@宋知意，周六你來嗎？好久沒見了，你現在可是大明星！”

我打字：“不一定，要陪家人。”

“來吧來吧，咱們班現在可就你和顧衍琛在娛樂圈，我還想聽八卦呢！”

“宋知意，你不會是成大明星了，不想見我們這些老同學吧？”

“對啊，來嘛，誒，你們說顧衍琛會來嗎？”

“想多了，頂流哪會來這種局。”

“萬一呢？@宋知意，你能聯系上顧衍琛不？好歹是同學，給個面子一起來嘛。”

我看著屏幕，指尖發冷。

最后回了個：“我試試看。”

關上手機。

試試看？

我連他的微信，都只敢發“今晚回不回來吃飯記得帶胃藥”這種廢話。

而他的回復，通常是“嗯好不用等”。

客氣得像合租室友。

也對，畢竟我能和顧衍琛結婚本就是一場意外。

一年前，我母親以死相逼，逼我相親結婚。

我如約去了。

但那個人沒來。

那天大雨瓢潑，我坐在落地窗前哭得很傷心，為生病的母親，也為妥協的自己。

然后顧衍琛出現了，他遞給我一張紙巾，陪了我一下午。

最后，他似乎是動了惻隱之心。

我不知道顧衍琛為什么會答應和我結婚，可能是我當時哭得太狼狽了，也可能是因為他善良。

但我確實沒經受得住**。

我心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