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那盒胃藥收進抽屜。

第五次化療后，副作用來得比前幾次都猛。

吐了四次，膽汁都吐出來了。

最后一次吐完，我趴在馬桶邊上，渾身發抖。

胃里已經沒東西可吐了，但惡心感還在，一波一波地往上涌。

漱了口，扶著墻走出來。

陸時硯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了，站在客廳里，看著我，皺著眉。

“你又吃壞東西了？”

“嗯，可能。”

“你能不能注意點？天天這疼那吐的，去醫院查查。”

“查過了。”

“怎么說？”

“沒什么，調養調養就好。”

他松了松領帶，坐在沙發上。

我注意到他手里拿著一個文件袋，牛皮紙的，上面印著**律師事務所的LOGO。

“蘇琳，我跟你說個事。”

“什么？”

“念念想開個人工作室，我打算給她投一筆。”

“多少錢？”

“五百萬。”

我沉默了很久。

我的化療方案，一個療程六萬，自費藥三萬，八個療程。

加上手術、放療、后續的靶向治療，全部下來大概一百五十萬。

“怎么了？”他看我臉色不對。

“沒什么，你決定就好。”

他點點頭，把文件袋放在茶幾上。

然后忽然湊近，盯著我的臉看。

“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我心一緊。

“臉色也不好，你到底怎么了？”

“減肥。”

“減什么肥？你又不胖。”他捏了捏我的臉，“別***。”

然后他起身去洗澡。

我坐在沙發上，聽見浴室的水聲，忽然很想笑。

三天后，醫院的電話來了。

“蘇女士，您半年前那份乳腺彩超的原始影像資料我們調出來了，您什么時候方便來取？”

“發我郵箱吧。”

“好的。”

郵件在十分鐘后到達。

我打開附件，一張一張地看。

原始影像。彩超報告。A類。腫塊大小1.8cm。建議穿刺活檢。

半年前就已經1.8厘米了。

我拿到的“優化版”報告，3類，腫塊大小被改成1.2厘米，建議從“穿刺活檢”變成了“定期復查”。

如果我半年前就開始治療，可能不用化療八次，可能腫塊更小，可能手術范圍更小，可能不用受這么多罪。

也可能，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我把郵件關掉，坐在電腦前，一動不動。

秦念。

這個名字在我腦子里轉了一百遍。

她在背后，把我半年的命偷走了。

我把那份原始報告打印出來，放進包里。

然后我開始等。

等秦念的工作室開業宴。

秦念的工作室開業宴，陸時硯以投資人身份出席。

我穿了一件寬松的西裝外套，遮住越來越瘦的身體。

陸時硯在門口等我。

他穿了一件黑色西裝，打著領帶，看起來精神很好。

看見我下樓，他點了點頭。

“走吧。”

到了工作室，門口擺滿了花籃。

秦念站在門口迎客，穿了一條白色連衣裙，頭發披著，化了一個很精致的妝。

她看見我，笑盈盈地迎上來。

“嫂子！你今天好漂亮！”

她挽住我的手，領我往里走。

“嫂子，你臉色好差，是不是沒休息好？”秦念湊近我，壓低聲音。

“還好。”

“我跟你說，我認識一個很好的中醫，專治各種疑難雜癥的，要不要我幫你約？”

聽起來是關心。

但她下一句話，讓我的血都涼了。

“你要是病了，時硯哥得多操心啊，他最近公司事多，我可不想他太累。”

她說完這句話，沖我笑了笑，轉身去招呼別的客人。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她什么都知道。

但她不想讓陸時硯知道。

開業宴進行到一半，我找了個借口去了洗手間。

從包里拿出那份原始報告，看了最后一眼，然后折好，放回口袋。

回到大廳的時候，陸時硯正站在窗邊打電話。

他看見我走過來，掛了電話，皺著眉。

“你去哪兒了？”

“洗手間。”

“又臉色不好的，要不要先回去？”

“不用。”

秦念端著兩杯香檳走過來，遞了一杯給陸時硯，然后看著我。

“嫂子，你真的沒事嗎？要不要我讓司機送你回去？”

“不用。”

“那你喝點什么？我去給你拿。”

“不用了，謝謝。”

她笑了笑，轉身走了。

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沖我說了一句話。

聲音很輕，只有我能聽見。

“嫂子，你要好好活著啊，畢竟，時硯哥需要的是一個健康的妻子。”

我站在原地，指甲掐進掌心。

然后我做了一件事。

我走到陸時硯面前，從包里拿出那份原始報告，遞給他。

“這是什么？”

“我半年前的乳腺檢查報告，原始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