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把衣服拉好,打開水龍頭,讓水聲蓋住一切。
那晚我失眠到凌晨三點。
陸時硯睡在旁邊,呼吸平穩,偶爾翻個身,手臂搭過來,無意識地碰到我的肩膀,又縮回去。
我側過身看他。睡著的陸時硯比醒著的時候柔和很多,眉心是舒展的,嘴唇微微張開,睫毛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長得真的很好看。
好看得像一個錯誤答案,但我選了六年。
秦念的生日宴在半島酒店最大的包廂。
我穿了一件黑色高領長袖連衣裙,遮住手臂上第一次化療留下的淤青。
假發是新買的,齊肩內扣,理發師說顯氣色好。
他還推薦了一款遮瑕膏,說是可以蓋住化療后總是過敏的皮膚。
陸時硯在樓下等我。
看見我下樓,他抬眼掃了一下,目光在我頭發上停了一秒。
“換發型了?”
“嗯。”
“好看。”
這是他這個月第一次說我好看。
我差點告訴他這是假發。
包廂里已經坐了十幾個人。
秦念坐在主位旁邊,穿了一條香檳色的禮服裙,頭發盤起來,露出修長的脖頸和一對翡翠耳墜。
那對耳墜是上個月拍賣會陸時硯拍下來的,三十七萬。
她看見我進來,笑盈盈地站起來。
“嫂子來了!我還以為你又不舒服呢。”
旁邊有人接話:“時硯哥親自打電話請的,能不來嗎?”
全場哄笑。
我笑著走過去,把禮物放在桌上。
一個中等大小的盒子,里面是一條絲巾,不算便宜但也不算貴重。
秦念拆開,看了一眼。
“謝謝嫂子,我好喜歡。”
她把絲巾隨手放在一邊,轉頭去拆下一個禮物。
是一條手鏈,卡地亞的,送禮物的人笑著說:“比不**時硯哥送的項鏈,將就戴戴。”
秦念嬌嗔地瞪了那人一眼,然后下意識地摸了摸脖子。
我才注意到她脖子上那條項鏈。
就是昨天朋友圈里陸時硯在珠寶店看的那條。
鉑金鏈墜上鑲著一顆小小的藍寶石,光線底下泛著溫柔的光。
不算夸張,但一看就價值不菲。
我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杯子。
“嫂子,來,我敬你一杯。”秦念端著酒杯走過來,笑盈盈地看著我。
“我開車來的。”
“叫代駕嘛。”
“她最近胃不好。”陸時硯在旁邊說了一句。
秦念立刻收起酒杯,一臉歉意:“哎呀,我怎么忘了,嫂子身體不好。那嫂子別勉強,喝果汁吧。”
她轉頭讓服務生換了一杯鮮榨橙汁,親自端到我面前。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
但我聽見了隔壁桌的竊竊私語。
“陸**架子真大,連杯酒都不給面子。”
“可不是,上次秦念生日也沒來,這次來了又不喝,不知道擺給誰看。”
“人家是陸**嘛,當然有擺架子的資本。”
我抿了一口橙汁,化療后受損的黏膜被刺激得微微發疼。
陸時硯坐在我旁邊,臉色不太好看。
他湊近我,壓低聲音:“你就不能給我點面子?”
“我在喝果汁。”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果汁。”
我轉頭看他,他的側臉繃得很緊,他在忍。
忍我的不識大體,忍我的不合時宜。
我忽然覺得很累。
“我去趟洗手間。”我站起來。
走廊里很安靜,我靠著墻站了一會兒,閉著眼,等那一陣眩暈過去。
化療后的副作用總是來得沒規律,有時候是惡心,有時候是頭暈。
我深吸了一口氣,往洗手間走。
路過走廊拐角的時候,我聽見了一個聲音。
是秦念。
她大概以為走廊沒人,正在跟誰打電話。
“……她就是作啊,陸時硯吃這套,我能怎么辦?”
電話那頭說了什么,她笑了。
“我生**送我一套公寓,她肯定氣瘋了吧?上次體檢報告那事……就是我給她優化的……哈哈哈,她到現在都不知道。”
我站在拐角,指甲掐進掌心。
“裝病?她又不是沒裝過,上次說頭疼,時硯哥差點送她去醫院,結果查出來什么事沒有,笑死。這種女人,不就是要錢要關心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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