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給福利院的父親辦戶口遷移手續，我不得不回了一趟村子。

六年沒回來，村里的土路變成了水泥路，唯獨村尾那座陸家老宅，破敗不堪，院墻倒了一半，雜草長得半人高。

我原本不想經過那里，但去村長家的路，必須要路過陸家的大門。

還沒走近，院子里就傳出了一陣尖銳的摔砸聲和女人的嘶吼。

“宋硯舟！你個沒良心的**！這是你的親生骨肉，你憑什么不認！”

是周素云的聲音。

比六年前粗糲了許多，透著一股絕望的歇斯底里。

我停下腳步，隔著半塌的院墻，冷冷地看著院子里的鬧劇。

宋硯舟背對著我。

他瘦得脫了相，脊背佝僂著，穿著一件不知從哪撿來的破夾克，頭發亂得像一團雜草。

哪里還有當年那個在磚廠意氣風發男人的影子？

他的腳邊，一個干瘦的五歲男孩正坐在泥地里。

男孩張著嘴，滿臉是淚，卻發不出任何哭聲，只能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嗬嗬”聲。

“親生骨肉？”

宋硯舟猛地轉過身，一腳踹翻了旁邊的泔水桶，酸臭的汁水濺了周素云一身。

他雙眼猩紅，像一頭發瘋的野獸般咆哮起來。

“*****親生骨肉！老子為了你，為了這個小**，工作沒了，老婆跑了，在牢里蹲了整整六年！天天被人踩在腳底下當狗一樣使喚！”

他指著地上那個瑟瑟發抖的聾啞兒，手指都在哆嗦。

“老子以為自己好歹留了個后！結果呢？***給我生了個啞巴！是個殘廢！你讓我養他？我拿什么養！我連自己都養不活！”

周素云被罵得臉色慘白。

她頭發散亂，臉上還有沒褪去的淤青，顯然是剛挨過打。

她猛地撲上去，死死抱住宋硯舟的大腿，指甲深深掐進他的肉里。

“你怪我？宋硯舟，你憑什么怪我！當初是你半夜爬上我的床！是你非要搞大我的肚子！如果不是你沒本事，連個準生證都辦不下來，我至于偷偷摸摸生下他嗎！”

“啪！”

宋硯舟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扇在周素云臉上。

這一巴掌用了十成的力氣，直接把周素云扇得在地上滾了一圈，嘴角瞬間崩裂出血。

“你還有臉提準生證！”

宋硯舟像是被戳中了最痛的死穴，整個人陷入了癲狂。

他沖上去，一把揪住周素云的頭發，將她的頭狠狠往泥地里撞。

“要不是你當年天天在我耳邊哭，說我哥死了你活不下去，說這孩子是陸家唯一的根，我會把謝鳶的證偷給你？！”

“如果我不把證給你，謝鳶就不會走，我的那個孩子就不會死！我現在老婆孩子熱炕頭，在磚廠當車間主任！”

“是你！是你這個喪門星毀了我一輩子！”

周素云疼得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她也不甘示弱，像個潑婦一樣反手去抓宋硯舟的臉，長長的指甲瞬間在宋硯舟臉上撓出幾道血淋淋的口子。

“放屁！宋硯舟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是你自己****！是你既想要我這個嫂子，又想霸占著謝鳶伺候你爹媽！你個偽君子，你活該斷子絕孫！”

兩人在泥水和泔水里滾作一團，互相撕咬，互相捶打。

那個五歲的聾啞兒看著父母互相**，嚇得在地上拼命往后縮，驚恐地張大嘴巴。

我站在院墻外，看著這對曾經為了茍合不惜踩著我和我孩子尸骨的男女，如今像兩條**一樣互相撕咬，心里竟生不出一絲波瀾。

沒有大仇得報的狂喜，只有一種深深的厭惡。

我嫌臟。

我轉身，踩著干凈的水泥路，頭也不回地朝村長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