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字從他嘴里說出來，我差點笑出聲。
“你養媽？”
“那當然。”哥哥理所當然地點頭，“我是兒子。”
我看著他。
看著他簽好名字的手。
看著嫂子手里的瓜子殼。
看著媽媽遞出去的房產證。
我沒有再說話。
媽媽走過來，把那床被子放在我手里。
“小敏，這被子你拿回去。家里其他東西……你哥用得上。”
大紅色的被子。
我結婚時的陪嫁。
邊角起了球，中間的棉花已經塌了。
“行。”
我接過被子。
站起來。
“那我走了。”
媽媽松了一口氣。
“路上慢點。”
我走到門口。
嫂子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媽，那兩套房的過戶費誰出？建國，你打電話問問中介……”
我關上門。
手里抱著那床被子。
站在樓道里，我低頭看了一眼。
被子上繡的喜字，已經褪成了粉色。
六年前，媽媽把這床被子塞進我的嫁妝箱，說了一句話。
“閨女，嫁過去好好過日子。”
六年后，她又把這床被子塞給我。
意思是一樣的。
——你的，就只有這些了。
我抱著被子下樓。
手機響了。
是老公。
“分完了？”
“分完了。”
“分了多少？”
我看了一眼懷里的被子。
“一床被子。”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什么？”
“一床被子。六年前我們結婚時候那床。”
又是沉默。
“小敏，你回來吧。”他的聲音有些悶，“回來我們商量。”
我上了車。
把被子放在副駕駛上。
發動引擎。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個陌生號碼。
我沒接。
到了第二個紅綠燈，它又響了。
我接起來。
“小敏嗎？我是周叔。**的老戰友。”
“周叔？”
“**走之前，托我辦了一件事。”
他停頓了一下。
“你什么時候有空？我們見個面。”
2.
我是怎么變成這個家的“提款機”的？
說起來，要從十五年前講起。
那年我十五，哥哥十八。
哥哥考上了大學。
一本。省城的。
媽媽高興得擺了三桌酒。
“我們老林家出大學生了！”
爸爸那天喝了很多酒，臉紅紅的，一直笑。
我也高興。
哥哥是我們村第一個大學生。
高興了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