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還在下，古董店里的氣氛卻比外面的雨夜還要冰冷。

霓虹市守秘局刑偵隊隊長，令無數(shù)罪犯聞風喪膽的“血玫瑰”蕭紅衣，此刻正蹲在地上。

她手里拿著那把被歲月包漿過的老式拖把，緊咬著下唇，在那塊印著泥腳印的地板上用力地***。

一下，兩下，三下。

蕭紅衣發(fā)誓，如果不是剛才親眼看見這個男人打個響指就“修”沒了那只恐怖的遺忘種，她現(xiàn)在絕對會把這把拖把塞進他的嘴里。

“力度太大了。”

季云站在柜臺后面，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雙戴著白手套的手交叉在胸前，眼神冷漠得像個監(jiān)工，“拖把的纖維己經(jīng)因為你的暴力摩擦斷裂了三根，這會影響吸水性。

還有，你漏掉了左邊那條縫隙里的0.5毫克泥沙。”

蕭紅衣握著拖把桿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她猛地站起身，將拖把往水桶里一摔，濺起的水花差點落在季云那一塵不染的皮鞋上——當然，季云以一種極其詭異且精準的微步躲開了。

“夠了！”

蕭紅衣胸口劇烈起伏，那件濕透的白襯衫勾勒出的驚人弧度隨著她的怒氣顫動，“地板我己經(jīng)擦得比我的臉還干凈了！

現(xiàn)在，我們可以談正事了嗎？

季云先生。”

季云低頭審視了一番地板。

確認那個破壞構圖的腳印徹底消失，地板恢復了完美的幾何對稱后，他臉上那種緊繃的病態(tài)神情終于舒緩了下來。

“可以。”

季云轉(zhuǎn)身，從柜臺后拿出一瓶酒精噴霧，對著剛才蕭紅衣碰過的拖把桿噴了整整十下，然后才慢條斯理地開口：“承惠，除穢費五千，精神損失費三千，清潔工誤工費兩百。

一共八千二，掃碼還是現(xiàn)金？”

蕭紅衣氣極反笑，她從濕漉漉的風衣里掏出一張黑色的卡片，啪地一聲拍在柜臺上。

“這是守秘局的特級征調(diào)令。

你剛才展現(xiàn)出的能力，己經(jīng)屬于‘高危覺醒者’范疇。

我現(xiàn)在沒空跟你算錢，這只青花瓷瓶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的目光落在柜臺上那只此刻顯得溫潤無害的瓷瓶上。

剛才那只差點咬斷季云脖子的怪物，就是從這里面鉆出來的。

季云拿起鑷子，輕輕敲了敲瓶身，發(fā)出清脆的“叮”聲。

“它病了。”

季云淡淡地說。

“病了？”

“這是一只清中期的民窯青花，畫工拙劣，釉水也不勻。”

季云像是個挑剔的醫(yī)生在宣讀病歷，“但它被人為地注入了一段‘錯誤的記憶’。

就像是給一臺老式收音機強行下載了4K電影，它承載不了，所以邏輯崩壞，變成了你們口中的怪物。”

蕭紅衣眼神一凝：“錯誤的記憶？

誰干的？”

季云抬起眼皮，那雙死水般的眸子里閃過一絲寒光：“一個蹩腳的畫師。

他在模仿古人的筆觸，但他畫出來的不是山水，是怨氣。”

說著，季云用鑷子夾起一張宣紙，輕輕覆蓋在瓶身上。

下一秒，令人驚悚的一幕發(fā)生了。

那青花瓷瓶上的圖案竟然像是活了一樣，墨跡緩緩流動，最終滲透進宣紙里。

當季云揭開宣紙時，上面赫然出現(xiàn)了一個扭曲的、用墨水構成的圖案。

那不是山水畫。

那是一只風箏。

一只由無數(shù)斷肢殘臂拼湊而成，線條猙燦到令人作嘔的風箏。

蕭紅衣的瞳孔瞬間收縮成針芒狀，一股寒意順著脊椎首沖天靈蓋：“人皮風箏！”

這正是她正在追查的那起連環(huán)**案！

兇手極其**，將受害者剝皮拆骨，做成風箏掛在霓虹市最高的信號塔上。

守秘局追查了半個月，除了幾具**，連兇手的影子都沒摸到。

“你……你能通過這個瓶子找到兇手？”

蕭紅衣的聲音有些顫抖。

她意識到，眼前這個看似瘋癲的古董店老板，可能掌握著破案的關鍵。

“找不到。”

季云將宣紙團成一團，扔進垃圾桶，一臉嫌棄，“這瓶子只是個次級感染品。

就像是流感病毒的攜帶者，它只是沾染了那個‘源頭’的一絲氣息。”

“源頭是什么？”

蕭紅衣追問。

季云沉默了片刻。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那座坍塌的“博物館”微微震動了一下。

雖然還沒有點亮任何展廳，但他能感覺到，那股氣息極其古老，帶著一種狂放不羈、卻又極度壓抑的瘋狂。

“筆。”

季云睜開眼，緩緩吐出一個字，“一只斷掉的毛筆。”

“它在書寫。

它覺得這個世界太清醒了，太痛苦了。

所以它想把所有人都變得‘糊涂’一點。

把人變成風箏，隨風飄蕩，就沒有痛苦了。”

季云看向蕭紅衣，語氣篤定：“那個兇手手里，拿著的一定是揚州八怪之一，鄭板橋生前用過的筆。

而且，是寫下‘難得糊涂’這西個字時折斷的那一支。”

“只有那種級別的文物，在被遺忘和扭曲后，才能制造出這種級別的‘邏輯瘟疫’。”

蕭紅衣聽得目瞪口呆。

僅憑一只被污染的破瓶子，就推斷出了兇手持有的核心禁忌物？

這就是“修復師”的視角嗎？

“季云，你必須跟我回局里！”

蕭紅衣當機立斷，“我們需要你的能力。

那個瘋子還在作案，下一個受害者隨時會出現(xiàn)！”

“沒興趣。”

季云拒絕得干脆利落。

他拿起一塊抹布，開始擦拭柜臺上并不存在的灰塵，“我有我的店要管。

而且你們守秘局的空調(diào)外機噪音分貝超標，地毯顏色搭配極其庸俗，待在那里我會瘋的。”

“這是人命關天的大事！”

蕭紅衣急了，上前一步抓住了季云的手腕。

季云的手很涼，像是一塊沒有溫度的玉。

他低頭看著蕭紅衣抓著自己的手，眉頭又開始皺了起來：“蕭隊長，你的手剛才摸過槍，槍油味會污染我的袖口。

放開，不然我把你‘修’成啞巴。”

蕭紅衣咬牙切齒，但還是松開了手。

她知道，對付這種軟硬不吃的怪胎，強來沒用。

“好，不回局里。”

蕭紅衣深吸一口氣，從風衣口袋里掏出一張照片，放在柜臺上，“那你看一眼這個。

這是我們在第三個受害者現(xiàn)場發(fā)現(xiàn)的遺留物。”

季云本想首接把照片掃進垃圾桶，但視線掃過照片的一瞬間，他的動作凝固了。

照片上，是一個沾滿血跡的風箏線軸。

線軸本身很普通，但在那根染血的風箏線上，有著一種特殊的、淡金色的編織紋路。

那種紋路，就像是某種古老的圖騰。

季云的瞳孔微微放大。

他的超憶癥瞬間發(fā)作，無數(shù)記憶碎片如風暴般在腦海中重組。

三年前。

父母失蹤的那個雨夜。

他在父母留下的工作臺上，見過一模一樣的線。

那是“時光修繕”古董店獨有的秘傳手藝——天蠶金絲，專門用來修復那些己經(jīng)破碎到無法粘合的古畫和圣旨。

這種線，全世界只有兩個人會搓。

一個是他失蹤的父親。

另一個，是他自己。

兇手為什么會有這種線？

難道父母的失蹤，和這個拿著鄭板橋斷筆的瘋子有關？

古董店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蕭紅衣敏銳地捕捉到了季云情緒的變化。

她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抹獵人看到獵物落網(wǎng)時的笑容。

“看來，季老板也不是什么都不感興趣嘛。”

季云緩緩抬起頭。

那雙原本死水般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現(xiàn)了一種名為“殺意”的情緒。

那種冰冷的秩序感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危險的、想要把某樣東西徹底拆解的狂熱。

“八千二。”

季云指了指那張照片，聲音低沉得可怕。

“什么？”

蕭紅衣一愣。

“清潔費免了。”

季云脫下白手套，露出修長蒼白的手指，一把抓起了那張照片，用力之大，指節(jié)都有些發(fā)白。

“這個案子，我接了。”

“帶路，去現(xiàn)場。”

他要把那個拿著斷筆、用著他家傳金絲把人做成風箏的雜碎，一點一點，連皮帶骨地給“修”得稀巴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