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姝怎么聽著都像是在說原主，句句回旋鏢。
秦川眨著眼聽了半天，嘿嘿笑了：“姝兒，你在關心我啊？”
“……“程姝翻個白眼，抱起面前的糖和包裹轉身就走。
走到院子里，與剛回來的顧青柏迎面相遇。
那雙脈脈的桃花眼落在他臉上，顧青柏下意識停住了，看著她懷里的東西，輕皺眉心。
剛才還當眾對他大放厥詞，現在又來給他送東西。果然，程姝還是那個程姝。
幾分得意，幾分厭煩。
顧青柏習慣性地開口拒絕：“別再給我送這些東西。只要你下次少欺負顏顏……”
擦身而過。
留下一縷甜而冷的香。
程姝看都沒看他一眼，抱著東西擦身而過，回宿舍了。
門開了又關，冷冷拍在顧青柏臉上。
程姝長了心眼，沒再當眾拆信和剩下的包裹。
一直等到梳洗完，大家都熄燈**了，她才坐在被窩里，借著月光把剩下的包裹和信給拆了。那兩個小包裹里是女孩兒的貼身用品，貼身內衣和衛生巾。
這年頭衛生巾可是稀罕物兒，大部分人都用的是**帶，農村的女人甚至只是用一片布條裹著草木灰。
里面厚厚一沓的錢和票據，有一百塊，票據都換成了全國糧票和布料票，奶粉票，雞蛋票，白糖票，紅糖票，這一看就是在婦產科上班的媽弄來的。
信里末尾有一行字，是后面加上去的，說讓她多照顧程展顏。呵呵，肯定是兩個老的逼著程華清加的。
兩老的重男輕女， 當然不是偏疼程展顏，而是偏心老二一家。老大多補貼程展顏，就能多給老二一家省點錢。
程姝把信仔細看了一遍，捕捉到一個重要信息：“縣城革委會主任姓褚，和程華清是老同學。有事可以找他。”
這個姓氏很熟悉……程姝仔細回想，原書里程姝心高氣傲，頭腦簡單，壓根沒有跟這個人打過交道。反而是程展顏，前期在縣城混得風生水起，就是因為有一個姓褚的長輩為她撐腰。
不知道程展顏是什么時候跟這人搭上脈的。
程姝若有所思，把信撕了放在油燈上燒掉。剩下的票和錢仔仔細細數了一遍，她足有兩百二十三塊八毛，票更是厚厚一沓。
她先是往自己的小錢包里塞，放在枕頭下。過會兒，又爬起來往床褥子下塞。
哎，怎么塞都不放心。
這知青點四處透風，一把鎖聊勝于無。原書里，知青點在不久后的冬天被偷了，其中程姝損失最為慘重，用“洗劫一空”來形容也不為過。
更慘的是，緊接著她父母也被下放，失去經濟來源的程姝處處碰壁，沒錢去村民家里借住，更沒錢買雞蛋零食來維持營養。餓得走投無路之下，才去算計了沈長庚……
錢到底藏哪里好呢……
程姝在床上窸窸窣窣忙個不停。
倒也沒吵到別人，大家都沒睡，各自躲在被窩里窸窸窣窣吃東西，她們可精著，家里寄的好東西早都悄悄藏起來了，按照時間一一分配，省著吃。
也有狗窩里藏不住剩窩頭的，偷偷地啃桃酥和梨膏糖。
程姝是不在被窩里吃東西的，想到桃酥碎屑掉一床，她就渾身難受。拍拍枕頭，程姝躺了下來。
就聽見旁邊的李靜在嘀咕：“那個程展顏，小氣得嘞。每次包裹藏緊緊的，一顆糖也不肯分的。”
“慣會拿別人的東西做人情。”吳曉也搭腔，嘴里吮著奶糖而含糊不清，“上次我家里給我寄了一大瓶杏干，分她吃點。她捧著給男知青全發完了，好像是她家里寄來的一樣，好人全給她當了。”
這倒是程展顏一貫的作風。
李勝男忽然說：“噓，別說了，她回來了。”
門簾一動，一身寒氣的程展顏拖拉著腳步進來了。只見床上擺著她的那兩件舊大衣和一包梨膏糖，是李勝男替她收好的。
程展顏的手指在那包廉價梨膏糖上停留了一瞬，最終還是沒打開。誰也沒理，默默脫了衣服和鞋**，掀起被子蒙頭睡下了。
那一邊的男知青宿舍，倒是還熱鬧。幾個男知青正圍在顧青柏的空床位上打牌，各自面前都擺著一堆的糖啊煙啊，都是家里今天給寄來的特產。
這是男宿舍的慣例，每次家里寄來東西，他們都會組織牌局，彩頭當然就是家里寄來的好東西了。
可惜今天秦川不參與，捧著一把大白兔奶糖樂滋滋倒在自己鋪位上。其他人怎么喊他也不理，想抓他的奶糖，更是被他一拳搡開：“這可是姝兒給我的，誰都別想動！”
呂建剛幾人暗暗不爽，這個秦川是北京來的，人傻大方，手頭散漫，一向最好哄，今天偏偏說什么也不入局。
他們幾個都是窮摳，各自幾斤幾兩都摸得清，沒滋沒味地打了幾圈，終于等到顧青柏回來了。
“老顧！趕緊的，就等你了。”呂建剛忙招呼。
“***。”顧青柏臉色疲倦，走過來，“騰開，我要睡了。”
幾個人只好收了牌和東西，給顧青柏騰開位置，呂建剛還殷勤地拍拍他被褥，問：“你家里寄來啥好東西了？”
顧青柏脫了外套躺在床上，一手搭眼睛上：“沒什么。”
“咋可能啊！我可是看著那一大包裹！咱顧哥家啥身份，這次給你寄煙了沒？”呂建剛涎著臉湊上來。
顧青柏不耐煩地翻個身：“真沒有！”
“嗨，準是給程展顏了。”坐在一邊看書的陳沖說。
又一個人笑說：“真是**禍水啊。顧哥的東西全給了程展顏，秦川的罐頭，給了程大美人。可憐咱們這些沒有姿色的單身漢了～”
秦川聞言，嗖地翻身坐起來：“我是自己愿意給姝兒的！她還不肯收呢，還給了我這么多罐頭和糖！嘿嘿。”
說著還寶貝似的把罐頭供在枕頭邊。
“秦川你就吹吧，人家程大美人一向只對顧哥癡心一片，什么時候看得**了？”
秦川滿不在乎：“我對姝兒好，又不求什么。隨你們怎么說。”反正現在姝兒給他糖吃，一天能跟他說上好幾句話呢。
呂建剛酸不溜丟地說：“這么說起來，還是程大美人懂得心疼人啊～”
宿舍里頓時一片羨慕聲。誰不知道程姝從前對顧青柏窮追不舍，對秦川和旁人壓根看不進眼里。可自從前幾天摔下牛車后，不僅對顧青柏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居然開始對秦川給好臉色了。
“都閉嘴！”顧青柏一把將枕頭甩了出去。
宿舍頓時安靜下來。顧青柏也不管他們怎么想，捂著眼睛睡了。
剛才程展顏楚楚可憐地哭了半天，哭得他心軟，把她抱在懷里安慰了許久，又把家里寄來的錢票和包裹全都送給了程展顏。
可聽見程姝只收了秦川幾個罐頭，還回贈了不少時，這種強烈的對比，忽然讓他心里產生了一種不舒服，像跟魚刺一樣扎在喉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