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他說是凳子腿斷了。
站起來之后的他有一米七多，比我高出小半個頭。
銅色的身體在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左臉頰的疤痕從這個角度看更明顯了。
他站了三秒鐘，腿就軟了，我趕緊扶住他。
手掌貼上去的那一瞬。
排山倒海。
不是憤怒、恐懼、痛苦了。
是一種鋪天蓋地的、毫無保留的——感激。
和另一種更深層的、他自己可能都還分辨不清的東西。
他的銅手扣住了我的手臂，力道很大，大到我小臂上留了一圈紅印。
「輕點，你是金屬做的，我是肉長的。」
他的力道立刻松了。
精準得可怕——不是慢慢松開，是一瞬間調整到了恰好不會弄疼我的力度。
這種對力量的精確控制，是武人才有的本能。
他生前是個武人。
接下來的日子變得越來越不可收拾。
白天他在修復中心里待著，我上班他就站在我工位旁邊，一動不動，跟一件正常的展品一樣。
誰來了他就裝死。
老周經過的時候瞟了一眼：「這銅俑怎么換了個姿勢？」
「我調整了一下修復支架。」
老周哦了一聲，繼續去粘他的唐三彩馬腿。
組長鐘離云來檢查進度的時候，看到銅俑站在我工位旁邊皺了皺眉。
「怎么不放工作臺上？」
「臺面空間不夠，我先把銹清完再挪回去。」
鐘離云盯著銅俑看了兩秒。
「這俑的銅色變了，比入庫的時候亮了不少。」
「清了銹就亮了。」
她嗯了一聲，走了。
我松了一口氣。
但我知道瞞不了太久——一個銅俑的顏色在變，質地在變，從暗沉的古銅色一天天變得亮堂起來，再過幾天恐怕就要開始發出金屬光澤了。
而他也越來越"活"了。
手指能做精細動作了——他有天趁我不在的時候把我桌上的筆都按顏色排了一遍。
腳步能走路了——一開始咔嚓咔嚓的像個沒上油的機器人，后來越走越順暢，到第二十天的時候走路幾乎沒了聲音。
他開始模仿我的習慣——我喝水他就看著杯子，我吃飯他就盯著筷子，我寫字他就湊過來看筆尖在紙上劃過的痕跡。
有一天我在吃蘋果，他伸手碰了一下蘋果皮。
傳過來的情緒——想吃。
「你是銅做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