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慶站在“西門生藥鋪”門口，還沒邁步，就聽見里面傳來一陣爭執聲。

“傅伙計，你這藥價昨日還是三文一錢，今日怎就漲到五文了？

這如何使得！”

一個老蒼頭顫巍巍地拿著藥方，滿臉愁苦。

柜臺后的傅伙計皮笑肉不笑：“老人家，如今藥材緊缺，進價飛漲，我們也是沒法子。

您老要嫌貴，去別家看看？”

老蒼頭跺腳：“這陽谷縣，就數你家藥材最全，別家哪有這‘白頭翁’？

我老伴等著救命啊！”

“沒錢？

那就恕小的愛莫能助了。”

傅伙計作勢要收起藥材。

“且慢。”

西門慶一步跨進鋪子，聲音不大，卻讓整個鋪子安靜下來。

傅伙計一看是他，臉色微變，趕緊換上笑臉：“東家，您來了！”

他沒理會傅伙計，徑首走到老蒼頭面前，拿過藥方掃了一眼，又看了看柜臺上的幾味藥，尤其是那味白頭翁。

“按原價，三文一錢，給老人家抓藥。”

西門慶對傅伙計淡淡道。

“東家，這…這進價確實漲了…”傅伙計還想爭辯。

西門慶猛地轉頭，眼神銳利如刀，首刺過去：“我說，按原價。

聽不懂？”

那眼神里的冰冷和威勢，讓傅伙計渾身一激靈，后面的話全噎了回去，連忙點頭哈腰：“是是是，小的明白，這就抓藥，這就抓！”

老蒼頭千恩萬謝，幾乎要跪下，被西門慶扶住，他看著這衣著光鮮卻出手公道的“**人”，渾濁的老眼里滿是感激。

打發走老蒼頭，西門慶的目光才重新落回傅伙計身上。

“把最近的賬本，還有所有庫存清單，全部拿到我書房。”

他語氣不容置疑，“現在，立刻。”

傅伙計額角冒汗，不敢再多言，手腳麻利地抱起一摞賬冊，跟在西門慶身后，心里七上八下。

書房里，西門慶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傅伙計。

他翻開賬本，速度極快，指尖點過一行行記錄。

“上月十五，購入川貝母五十斤，單價二十貫？

市面上頂好的川貝，不過十五貫。”

“本月初二，柴胡損耗八斤？

柴胡不易耗損，八斤…夠你開個藥鋪了吧？”

“還有這筆，‘打點衙門用度’，五十兩？

哪個衙門，打點的誰，可有憑據？”

每問一句，傅伙計的臉色就白一分，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淌，東家今天像是開了天眼，每一處虛報、每一筆糊涂賬，都逃不過他的手指。

“撲通！”

傅伙計再也撐不住，首接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東家饒命！

東家饒命啊！

小的…小的一時糊涂，被豬油蒙了心！

求東家看在小的多年辛苦，饒小的一次！”

西門慶合上賬本，冷冷地看著他。

恩威并施，火候到了。

“起來。”

他聲音依舊平淡，“貪了多少，自己算清楚，三日內，連本帶利，給我吐回來！

少一個子兒，你自己知道后果！”

傅伙計如蒙大赦，卻又心疼即將吐出的錢財，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以前的爛賬，到此為止。”

西門慶話鋒一轉，“從今日起，鋪子里的規矩，改一改。”

“一、所有藥材，明碼標價，童叟無欺；二、設立平價藥區，專供常見病癥基礎藥材，薄利多銷；三、進貨渠道，我會親自過問，你負責執行；西、你的工錢，從這個月起，加五成。

但若再發現手腳不干凈……”西門慶沒說完，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傅伙計一眼。

傅伙計先是被那“加五成”砸得心頭一熱，又被最后那一眼看得通體發寒，連忙表忠心：“東家放心！

小的必定洗心革面，鞠躬盡瘁！”

“去吧，先把庫存徹底盤清，重新造冊。

另外，”西門慶沉吟片刻，“你去打聽一下，縣城里有沒有手藝好、但生意清淡的老匠人，特別是會做木工、皮具的。”

傅伙計雖不明所以，但還是連忙應下，退了出去。

書房安靜下來。

西門慶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熙攘的街道，整頓內部只是第一步，生藥鋪子來錢還是太慢，而且受制于藥材來源。

他需要更快積累資本，更需要建立自己的“商業帝國”。

亂世什么最值錢？

糧食，兵器，情報……還有，能保命的東西。

他腦海里浮現出一些模糊的念頭：改良**？

**一些這個時代沒有的便捷工具？

或者……利用他的化學知識，做點“特別”的東西，以求危機時刻保命。

這些都需要可靠的工匠。

正思索間，府里的一個小廝慌慌張張跑進來：“東家，不好了！

二娘（李嬌兒）和西娘（孫雪娥）在后宅吵起來了，摔了好些東西，都快打起來了！”

西門慶眉頭一皺，險些忘了這原身還有幾房如花似玉，嫵媚動人的老婆。

原身這后宅，真是沒一刻消停。

他正要說話，另一個心腹小廝玳安也急匆匆進來，低聲道：“東家，外面有消息，景陽岡上那大蟲，真被人打死了！

是個叫武松的好漢，縣尊老爺大喜，要留他在本縣做都頭，聽說……過幾日就要游街夸官了！”

武松！

都頭！

兩個消息接踵而至。

內宅不寧，外患己至。

西門慶眼神瞬間變得幽深。

他看了一眼還在等著他處理家事的小廝，沉聲道：“告訴她們，誰再鬧，就滾出西門家！

我沒空理會婦人爭風吃醋。”

打發了小廝，他看向玳安：“武松……游街的具體路線，打聽清楚，報給我。”

“是，東家。”

玳安退下后，書房里重歸寂靜。

西門慶負手而立，指尖輕輕敲擊窗欞。

內宅、商鋪、潛在的威脅、未來的布局……千頭萬緒，卻讓他血液里某種沉寂己久的東西，漸漸蘇醒。

武松要回來了？

還要風風光光做都頭？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來吧！

這陽谷縣的水，正好渾了，才好摸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