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年糕。
是一只金毛尋回犬。
不是什么高貴的血統，沒有證書，沒有族譜，是姜念大三那年從學校后門的寵物店花八百塊買回來的。她說我小時候長得像一塊年糕，圓滾滾的，奶**的毛，趴在她手心里連哼都不哼一聲。
“你就叫年糕了。”她把我舉到眼前，認真地說，“以后你跟我過。”
那年她二十歲，剛和家里鬧翻，學費靠助學貸款，生活費靠自己在奶茶店打工。她住在一間月租六百的隔斷間里，窗戶朝北，冬天冷得像冰窖。她把我的窩放在她床邊唯一的暖氣片旁邊，自己裹著兩條薄被子縮成一團。
我那時候太小了，不懂什么叫貧窮。我只知道她的手指很暖，她的聲音很好聽，她身上總有股淡淡的牛奶味——那是她在奶茶店打工沾上的，洗都洗不掉。
我用了三天學會在尿墊上上廁所，她高興得把我舉起來轉了三圈。
我用了兩個月學會坐下、趴下、握手、裝死，她逢人就炫耀，說我一定是金毛里最聰明的。
我用了十二年學會一件事——
愛她。
但我從來沒有告訴過她。因為我不會說話。
我只會搖尾巴，只會舔她的手心，只會在她哭的時候把腦袋擱在她膝蓋上，用濕漉漉的鼻子拱她的臉。
咸的。她的眼淚是咸的。
我記得那個味道。
我記得所有關于她的事情。

姜念第一次哭，是她二十三歲的冬天。
那天她接了一個電話，臉色一下子就白了。她把手機放下，坐在床沿上，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我跑過去蹭她的手，她低頭看了我一眼，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兩個字：
“我爸……”
她沒說完就哭了。
不是那種小聲的抽泣，是整個人蜷縮起來、把臉埋進枕頭里的嚎啕大哭。我嚇壞了，圍著她轉圈，用鼻子拱她的胳膊，最后實在沒辦法，就跳**，把整個身體貼在她背上。
她翻過身來抱住我，把臉埋進我脖子里的毛里，哭得渾身發抖。
“年糕，”她啞著嗓子說，“我爸住院了，他們要我跟沈渡借錢……我不想，我不想……”
沈渡。
那是我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后來我知道，沈渡是她的男朋友，學建筑的，長得高，話不多，看姜念的眼神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