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重生------------------------------------------。“側福晉，您醒了？”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年輕人才有的清亮，“前面就到甘露寺了，您若是身子不適，咱們不如改日再來？”。——剪秋。不是后來那個陪她在景仁宮里熬白了頭發的剪秋，而是臉頰尚豐、眼角無紋的剪秋，穿著青碧色的侍女服，頭上只簪一朵絨花。——，看見自己交疊在小腹上的手。皮膚緊致，指節纖細，指甲透出健康的粉潤光澤，而非她記憶中那雙枯瘦青白、戴滿護甲也掩不住衰老的手。，輕輕撫上自己的臉頰。，飽滿的。“現在……是哪一年？”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發顫，像是長久未開口的人，聲帶還未能適應。，隨即笑道：“側福晉這是睡迷糊了？今年是康熙四十一年呀。咱們王爺剛得了圣上夸獎，您不是說要來寺里為他祈福嗎？”。，又猛地狂跳起來。、終年不散的藥味仿佛還縈繞在鼻尖，混合著檀香與某種朽木的氣息——那是屬于失敗者的味道。，是朱紅宮墻剝落的漆皮，是那方被圈禁四方的天空，是甄嬛居高臨下時眼中那抹復雜的憐憫。而后是永無休止的黑暗，漫長如她這一生。。
卻沒想到，她竟重生了！
她不動聲色地將手移到小腹上——那里還很平坦，但隱約能感覺到某種微妙的、與平時不同的飽滿感。她記得，弘暉就是在這一年懷上的。是在五月里確診有孕，六月來甘露寺祈福，而后……
而后八月，柔則就會踏進王府，照顧她的身孕。
次年開春，她生產之日，柔則與胤禛大婚，成為了嫡福晉。
“停車。”宜修忽然開口。
馬車緩緩停下。她掀開車簾，看見遠處山道上那座灰瓦黃墻的寺廟。熟悉的飛檐翹角，熟悉的鐘聲悠揚——甘露寺。前世她在此處跪了無數個日夜，為胤禛祈福，為弘暉祈福，為大清江山祈福。
最后呢？
最后她的兒子死在三歲那年的雨夜，她的夫君對另一個女人說“死生不復相見”，而她耗盡一生心血，最終困死在那座名為皇后的牢籠里。
神明從未垂憐。
“側福晉？”剪秋擔憂地看著她。
宜修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最后一絲恍惚已消失殆盡。
“剪秋，寺里今日可還有別的香客？”
“回側福晉，奴婢提前打聽過，因著前幾日落雨山路難行，今日除咱們外并無其他香客預約。寺中只有幾位常住修行的姑子。”
“很好。”宜修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帶著某種剪秋從未見過的寒意，“傳我的話：賞寺中每位姑子二十兩銀子，讓她們即刻下山，明日再回。就說——我要在寺中為王爺行密禱，需絕對清凈。”
剪秋雖覺詫異，但見宜修神色鄭重，也不敢多問，忙應聲下車安排。
約莫半個時辰后，甘露寺已空無一人。年輕的姑子們揣著意外得來的銀子歡歡喜喜下山去了，只余下滿寺寂靜。
宜修獨自站在大雄寶殿前，仰頭望著那尊金身佛像。
**低眉，慈悲俯瞰眾生。
“我曾那么虔誠地信你。”她輕聲說，聲音在空蕩的殿宇里回響，“我跪在這里，一遍遍念經，求弘暉平安，求夫妻和睦，求家族昌盛。”
她緩步上前，伸手撫過冰冷的供桌。
“可你給我什么了呢？我的兒子死的時候，雨那么大，太醫一個都請不來。我的夫君抱著我的姐姐，說她是此生摯愛。我的家族把我當作棋子，用完了就棄如敝履。”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眼中是無盡的漠然。
半晌后，宜修的手指停在香爐邊緣，爐中還插著上一批香客留下的殘香。
“這一世——”
宜修轉過身，看向殿外垂手侍立的剪秋和幾個心腹侍衛。
“放火。”
剪秋猛地抬頭，臉色煞白：“側、側福晉？”
“我說，放火。”宜修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淬了冰，“從大雄寶殿開始燒。我要這座寺，今日之內，化為灰燼。”
侍衛們面面相覷，無人敢動。
剪秋撲通一聲跪下來：“側福晉三思啊！甘露寺是皇家寺院，若是無故焚毀，追查下來——”
“不會有人追查。”宜修打斷她，聲音平靜得可怕，“今日無其他香客，姑子們都已下山。待火起時，我會‘不慎’打翻長明燈，是為意外。至于你們——”
她掃視眾人：“今日之事若傳出去半個字，你們和你們的家人，一個都活不了。但若辦得好，每人賞黃金百兩，足夠你們全家富貴三代。”
侍衛首領咬了咬牙，抱拳道：“奴才遵命！”
火把被點燃，投向垂落的經幡。
起初只是零星火苗，**著陳舊的布帛。但很快，火勢蔓延開來，順著木柱攀爬，吞噬供桌，吞沒佛像。濃煙滾滾而起，熱浪撲面而來。
剪秋扶住宜修往后退，聲音發顫：“側福晉，咱們快走吧，火太大了……”
宜修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看著火焰將金身佛像一點點吞沒。佛像的臉在火光中扭曲、融化，低垂的慈悲眉眼漸漸模糊，最終化為焦黑。
“你看，”她輕聲對剪秋說，又像是對自己說，“神明不過是一堆泥塑金身。你拜它，它不會幫你。你毀它，它也無法降罪。”
火勢越來越大，殿梁開始倒塌，發出轟鳴巨響。
宜修終于轉身，在侍衛護送下退出山門。她站在遠處的山坡上，回望那片沖天火光。
甘露寺在她眼前燃燒，像一場盛大而殘酷的獻祭。
她將手輕輕放在小腹上。
那里有一個小小的生命正在孕育——她的弘暉。前世她沒能護住的孩子，這一世，她會用盡一切手段讓他活下來，讓他登上那個位置。
“弘暉，”她低聲說，眼中映著躍動的火焰，“額娘不會再信**了。這一世，神明不佑，我自為刀。”
火焰噼啪作響，仿佛在回應她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