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她摸黑走到602門口，鑰匙***的時候忽然想起什么，從包里摸出手機照亮——門上貼著的那張便利貼還在，是她搬走那天貼的：“鑰匙在門口地毯下面。”字跡潦草得像鬼畫符，因為她當時哭得太兇，眼睛根本看不清。

她那時候想的是，萬一他哪天回來，至少能找到鑰匙進門。可事實證明他根本沒回來過，因為那張紙條還完完整整地貼在門上，沒有被雨淋濕，沒有被風掀開，就像她那些自以為是的深情，從頭到尾都沒人接收。

門開了，屋里的空氣悶悶的，帶著一種長時間沒住人的灰塵味。她開了燈，玄關處她那雙兔毛拖鞋還在原位，鞋柜上放著她忘記帶走的一把傘，陽臺上還晾著她的一件白T恤，被風吹日曬了半個月，已經發黃發硬。她一件一件地看過去，像是在清點自己落在這里的魂魄。

客廳的茶幾上擺著半杯水，水面落了灰，旁邊是一本翻到一半的《百年孤獨》，陸景深看到哪一頁了她不知道，但書簽是他從京都帶回來的那枚金色銀杏葉。她拿起那枚書簽，薄薄的金屬片在燈下泛著柔和的光，背面刻著一行小字：“一念起，萬水千山。”

那是她三十二歲生日時他送她的禮物。他說這是京都一家老店手工捶打的銀杏葉書簽，每一片都是獨一無二的。她還記得那天晚上他們去外灘吃飯，他訂了和平飯店頂層的餐廳，窗外是黃浦江的流光溢彩，他把那個小小的絲絨盒子推過來，說：“沈念，生日快樂。”

她打開盒子的時候眼眶就紅了，不是因為禮物貴重，是因為他在盒子底部墊了一張紙，上面寫著：“今年是我們在一起的第五年，我希望還有第五十年。”

第五十年的承諾，只撐了兩年就碎了。

她在那半杯水前坐下來，看著玻璃茶幾上映出自己的臉，妝容已經花得差不多了，睫毛膏暈成兩個黑眼圈，嘴唇干裂起皮，看起來像一朵被暴風雨摧殘過的花。她忽然想起李煜的詞，“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原來花瓣離枝不是一瞬間的事，是無數個微小的告別累積成的潰敗，是每一次爭吵后多出來的一道裂痕，是每一次失望后在心里悄悄挪遠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