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二天,林寶珍依舊起了個大早。
她換上那身仔細改過的軍裝,對著鏡子將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辮梢系著最普通的黑色橡皮筋。
全身上下除了腕上那塊林濟民給的手表,再無半點裝飾,卻更襯得人清水出芙蓉。
她特意早到了十五分鐘。
衛(wèi)生所里已經(jīng)有人了,消毒水的氣味比昨天更濃些。劉玉梅正在擦拭前廳的桌椅,見到她,臉上露出笑容:“來這么早啊,寶珍?!?br>
“玉梅姐早?!绷謱氄湫χ鴳?yīng)道,手腳麻利地放下自己的布包,“我來幫你?!?br>
“不用不用,這就好了?!眲⒂衩窋[擺手。
林寶珍只抿嘴笑笑,幫忙干別的活。
很快,張主任和其他幾位醫(yī)生、護士也陸續(xù)到了。
張主任簡單開了個晨會,介紹了林寶珍,又強調(diào)了工作紀(jì)律。林寶珍始終微垂著眼,認(rèn)真聽著,姿態(tài)放得很低。
她被分派跟著劉玉梅熟悉藥房和門診輔助工作。藥房里瓶瓶罐罐很多,標(biāo)簽上都是些專業(yè)名詞。
林寶珍在醫(yī)院做過護士,有基礎(chǔ),學(xué)起來很快。
劉玉梅說過一遍的藥名和大致用途,她能記住七八分,不懂的就拿出個小本子認(rèn)真記下。
“哎呀,你學(xué)得可真快!”劉玉梅有些驚訝,“比我剛來時強多了?!?br>
“是玉梅姐你教得好?!绷謱氄渎曇糗涇浀?,帶著感激。
她不僅記藥名,還留心觀察劉玉梅如何與來拿藥的軍屬、士兵溝通,語氣、態(tài)度都默默記在心里。
上午來看病的人不多,有個小戰(zhàn)士訓(xùn)練時擦傷了胳膊,齜牙咧嘴地進來。
劉玉梅正準(zhǔn)備去拿碘酒紗布,林寶珍已經(jīng)利落地取了過來,站在一旁準(zhǔn)備遞送。
劉玉梅給小戰(zhàn)士清洗傷口,小戰(zhàn)士疼得直抽氣。
林寶珍在一旁看著,適時地輕聲安撫:“同志,忍一下,馬上就好,消毒不徹底容易發(fā)炎。”她的聲音柔和,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力量。
小戰(zhàn)士原本沒注意她,聞聲抬頭,看到林寶珍的臉,愣了一下,耳根微紅,竟真的咬著牙不再吭聲了。
劉玉梅笑著瞥了林寶珍一眼,手上動作更快了些。
處理好傷口,小戰(zhàn)士道了謝,幾乎是同手同腳地走了出去。
一上午下來,林寶珍話不多,但眼疾手快,需要什么器械、藥品,總能及時遞到劉玉梅或醫(yī)生手邊。
她態(tài)度溫和,對來看病的人,無論軍官還是士兵、家屬,都輕聲細語,耐心指引。
偶爾有年紀(jì)大的家屬聽不清醫(yī)生囑咐,她會不厭其煩地再解釋一遍,臉上始終帶著淺淺的、讓人舒服的笑意。
日子一晃,林寶珍在衛(wèi)生所工作已有半月余。
她本就有基礎(chǔ),人又靈透肯學(xué),很快就能獨立完成大部分輔助工作。
藥房里的藥品位置記得比劉玉梅還熟,偶爾張主任忙不過來,一些簡單的清創(chuàng)包扎也能讓她上手,做得又快又好,還不忘安撫病人。
同事們對她印象很好,連最初可能因她容貌生出過些許微妙心思的人,也被她踏實勤勉的作風(fēng)打消了念頭。
只覺這姑娘漂亮是漂亮,卻一點也不輕浮,做事認(rèn)真,待人真誠,是個難得的好同事。
這天下午下班,林寶珍和劉玉梅說說笑笑地一起走出衛(wèi)生所。
夕陽給院子鍍上一層金邊,剛走到門口,就看到林濟民等在不遠處的槐樹下。
他穿著常服,身姿筆挺,顯然是特意過來的。
“喲,林營長來接妹妹下班?。俊眲⒂衩沸χ蛉?。
又轉(zhuǎn)頭對林寶珍說,語氣帶著幾分羨慕,“寶珍,你哥對你可真好。”
“要我說,你們兄妹倆長得還挺連相,都這么俊,站一塊兒跟那畫報上的金童玉女似的!”
林寶珍臉上的笑容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心里泛起一絲冰冷的自嘲。
連相?怕是親得多了,做得多了,睡得久了,不知不覺染上對方的痕跡和習(xí)慣,成了所謂的“夫妻相”罷。
這念頭像根細針,扎得她心尖微刺。
她面上卻不露分毫,只對劉玉梅軟聲道:“玉梅姐你又取笑我?!?br>
劉玉梅識趣地先走了。
林濟民走上前,目光落在林寶珍身上,半個月的安定工作讓她氣色更好了些,眉眼間那股溫婉沉靜的氣質(zhì),穿著樸素的軍裝也難掩那份獨特。
“哥,你怎么來了?”林寶珍抬起眼,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依賴和一點點驚喜。
林濟民看著她清澈的眸子,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一時有些難以啟齒。
他避開她的目光,聲音有些發(fā)沉:“嗯,有點事跟你說。邊走邊說吧?!?br>
兩人并肩朝著家屬院的方向走去,中間隔著一點距離,不像兄妹,更不像曾經(jīng)的夫妻,透著一股難言的生分。
沉默地走到了家,進了堂屋,林濟民才像是下定了決心,開口道:
“寶珍,我和紅梅……明天就去領(lǐng)證了。”
林寶珍腳步一頓,雖然早有預(yù)料,但親耳聽到,心臟還是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緊,鈍痛蔓延開來。
林濟民沒有看她,繼續(xù)說著,每個字都像石子砸在地上:
“紅梅她明天就搬過來一起住?!?br>
寶珍心里恨不得罵這對狗男女一百遍,現(xiàn)在能做的,也只是趁林濟民還有點心軟愧疚的時候,為以后能*點好處。
她停下腳步,轉(zhuǎn)過身,仰起臉看著林濟民。
夕陽的光線透過窗子,柔和的打在她姣美的側(cè)臉上,眼眶迅速泛紅,蓄滿了淚水,卻倔強地沒有落下。
“哥……”她開口,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和哽咽,輕得像隨時會碎掉,“我……我后悔了……”
林濟民心頭猛地一跳,看向她。只見她淚水終于決堤,順著蒼白的面頰滾落,砸在塵土里。
她不像往常那樣低聲啜泣,而是帶著一種絕望的哀慟,肩膀微微聳動。
“我后悔了,我不該留下,不該看著你們……”她語無倫次,仿佛被巨大的悲傷擊垮。
“哥,你把我嫁出去吧,隨便誰都行……找個遠遠的地方,我再也不礙你們的眼了……我現(xiàn)在就走,今晚就走……”
林寶珍說著,竟真的轉(zhuǎn)身跑進右屋,要收拾行李。她腳步踉蹌,單薄的身影透著無依無靠的凄涼。
林濟民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崩潰和后悔弄得心慌意亂,眼看她真要走,下意識追過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觸手一片冰涼,還在微微發(fā)抖。
“寶珍!”他聲音沙啞,帶著難以掩藏的慌亂和更深的愧疚,“你別這樣!不許胡說!”
“我沒胡說!”林寶珍試圖掙脫他的手,淚眼婆娑地望著他,眼神里是全然的破碎和絕望。
“哥,你讓我走吧,我受不了了……看著你和紅梅姐,我在這里算什么呢?我當(dāng)初就不該癡心妄想。你讓我嫁人,我認(rèn)了,我什么都認(rèn)了……”
“別說了!”他猛地將她拉近一些,力道大得讓她跌入他懷中,聲音壓抑著某種激烈的情緒:
“不準(zhǔn)走!聽見沒有?我不準(zhǔn)你走!”
林寶珍伏在他胸前,感受著他胸膛的起伏和劇烈的心跳,淚水浸濕了他的衣襟。
她沒有再掙扎,只是無聲地流淚,肩膀輕輕顫動。
林濟民大手壓住她的脖子,強迫懷里這具溫軟馨香的女人抬頭,低下頭狠狠地吻上去,把她推到炕沿上,大力的扯拽她的衣服。
林寶珍想要掙扎,林濟民眼睛紅紅的看著她,“求你……最后一次?!?br>
直到林寶珍從瘋狂中回過神來,已經(jīng)和林濟民躺在炕上被他摟在懷里一起喘氣了。
林濟民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手輕輕的一下一下**著懷里女人光滑的后背,眼底情緒復(fù)雜難辨,聲音在林寶珍耳邊低沉響起:
“寶珍,嫁人的事……你等等哥,好嗎?等我升上去,等她爸退休了……你以后也不準(zhǔn)再說走!乖乖待著,聽見沒?”
他這話,與其說是安慰,不如說是夾雜著不甘、愧疚和未熄的占有欲。
林寶珍在他懷里,慢慢的平復(fù)著呼吸,沉默著一句話沒說。
又過了很久。
林濟民終于松開了她,看著她紅腫的嘴唇,和身上的痕跡,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
“寶珍。明天……明天晚**就待在你自己屋里,別出來?!?br>
林寶珍低著頭,輕輕“嗯”了一聲,乖巧得令人心疼。
林濟民沒有去看女人的神色,他掐了掐自己的眉頭,又把她摟進懷里,抱著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