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深處，我聽見了聲音。
不是哭聲。
是“嚶嚶嚶”的哼唧。
撥開最后一叢竹葉，便是我第一次見到青尋時的場景。
正如我前面所說，他縮成一團，后腿卡在生銹的獸夾里，化**形后不但沒跑，反而傻乎乎地沖我說出了那句讓我錯愕的話。
看著他小腿上翻卷滲血的傷口，我手一緊。
“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
他點頭，耳朵抖了抖：“捉妖的。”
“不怕？”
他歪頭想了想，很認真地回答我：“怕的。但我跑不動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又抬起來看我，表情沒什么變化，就是陳述事實。
跑不動了，那就不跑了。
這邏輯蠢得我握劍的手都僵了。
我收了劍。
蹲下身，從袖子里摸出傷藥。
他歪著頭看我，耳朵一抖一抖的。
“別動。”
我把藥粉撒在他的傷口上，他疼得倒吸一口氣，尾巴刷地炸開，抽在我胳膊上。
我頓了一下。
他立刻把尾巴縮回去，整個身體往后縮了半寸，小聲說：“對不起。”
“清河鎮的雞鴨是你吃的？”
他搖頭。
“我不吃雞。”
“老槐樹下哭的是你？”
他又搖頭，搖得耳朵跟著甩。
“我不在樹下面住，樹下面有蟲子。”
“那你住哪？”
他指了指身后一棵竹子。
竹子旁邊有個淺淺的坑，里面鋪著些枯葉和碎布。
就那么個坑。
我看了兩秒，把目光收回來。
“小孩發燒說胡話呢？”
他愣了一下，低下頭。
“那個是我。”
我重新握上了劍柄。
他趕緊擺手：“我沒害他！他掉進河里了，我把他拖上來的，沾了我的妖氣，所以燒了兩天。我天天去他窗戶外面吹風想把妖氣吹散，但是沒吹走。”
他越說聲音越小。
尾巴耷拉下來，耳朵也塌了。
我松開劍柄。
把傷口包扎好，我站起來，看著他。
“你叫什么？”
“青尋。”
“修行多少年了？”
“三百年。”
三百年，連變個完整的人形都做不到。
耳朵尾巴全露在外面，妖力弱得我一個驅邪符就能讓他現原形。
按同門的說法，這種低階妖物留著也是浪費靈氣。
一劍了結反而干凈。
但我下山以來，殺過三十二只妖。
每一只都是害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