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檳塔順著水晶吊燈的光往下淌，碎成一塔的亮片似的。

空氣里飄著高級香氛的味道，混著賓客們的笑，暖融融的，連呼吸都像裹了層糖。

蘇皖意站在宴會廳中間，身上那套定制魚尾婚紗把腰臀線條裹得剛剛好，不刻意卻顯身材。

脖子上那串鉆石項鏈，是顧彥辰前陣子特意去拍賣會拍的，這會兒隨著她的呼吸輕輕晃，光落在鎖骨上，閃得人眼暈。

“皖皖，今天美得有點晃眼。”

顧彥辰的手輕輕蹭了蹭她的腰側，聲音放得特別柔，金絲邊眼鏡后的眼睛盯著她，好像整個宴會廳就只剩他們倆。

蘇皖意臉有點熱，指尖碰了碰他的袖口：“總覺得跟做夢似的。

你還記得大學那會兒嗎？

咱們倆攥著幾十塊錢，只能蹲在學校后門的路邊攤吃麻辣燙，湯都要喝干凈，你說以后肯定給我最后的生火。”

“這才哪兒到哪兒。”

顧彥辰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下，力道輕得像羽毛，“以后好日子還多著呢，保準讓你一首這么開心。”

“哎喲喂，酸死我了！”

身后突然冒出來個甜絲絲的聲音，嚇了蘇皖意一跳。

白曉月端著酒杯走過來，淡粉色禮服襯得她臉圓圓的，特嬌俏，“當年全校誰不磕咱們倆啊，從校服到婚紗，跟拍偶像似的。

顧彥辰，我可跟你說，皖皖脾氣好歸好，你要是敢欺負她，我第一個不饒你！”

顧彥辰笑出聲，松開蘇皖意跟她碰了下杯：“借我十個膽子也不敢啊，有你這個閨蜜保鏢在，我哪兒敢造次。”

三個人湊在一起笑，周圍的賓客都往這邊看，小聲議論著，說他們多般配，說蘇家這次多風光。

蘇皖意心里甜滋滋的，覺得這輩子的好運好像都攢在這會兒了。

白曉月突然挽住她的胳膊，眨著眼睛說：“我去幫你盯盯甜品臺，某人特意跟主廚交代了，要做你最愛的覆盆子馬卡龍，別讓人給偷吃了。”

她說這話時，眼睛飛快地掃了顧彥辰一下，那眼神有點怪，蘇皖意沒太看清，只當是自己想多了。

顧彥辰點點頭，看著白曉月走了，口袋里的手機突然響了。

他接起來，對著電話那頭沒說幾句，聲音一下子就冷了，跟平時對她說話的調子完全不一樣，眉頭還悄悄擰了下——蘇皖意太熟他這個表情了，準是公司那邊出 岔子。

“又是公司的事啊？”

她湊過去問，知道他最近為了并購案忙得連軸轉，眼底都有淡淡的青。

“沒事，小破事。”

顧彥辰掛了電話，把手機塞回口袋，笑容又堆了回來，還帶著點歉意，“底下人辦事不牢靠，這點細節都要我盯著。

抱歉啊晚晚，今兒個這日子，還讓你跟著操心。”

“為了咱們以后的日子，再累點也值啊。”

顧彥辰握住她的手，指尖暖暖的，話聽得人心里踏實。

可他的目光越過她，往身后的人群掃了一眼，鏡片后面的眼神沉了沉，快得像燈光晃了下，蘇皖意再想細看，他己經轉回來看她了，還是那副溫柔的樣子。

司儀走過來提醒，說儀式快開始了。

顧彥辰拍了拍她的手背：“我去趟洗手間，馬上回來。

乖乖在這兒等我，啊？”

看著他的背影融進人群，蘇皖意心里甜得發膩。

她走到落地窗跟前，外面的夜景亮得跟撒了把星星似的。

就是有點可惜爸爸前幾天高血壓犯了，還感冒，早上特意打電話說不來了，怕人多累著。

不過幸好有林叔陪著他，林叔是看著她長大的老管家，靠譜得很，應該沒什么事。

“蘇小姐，恭喜您。”

一個侍者端著酒盤走過來，托盤里的香檳冒著細泡。

蘇皖意笑著拿了一杯，說了聲謝謝。

抿了一口，冰涼的氣泡在嘴里炸開，可心里還是熱烘烘的。

她好像什么都有了：家里條件好，未婚夫疼她，閨蜜貼心，以后的日子一眼望過去都是亮的……這日子，好得讓人不想醒。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時白曉月發來的短信：寶貝對不起！

突然有急事，儀式可能趕不上了，千萬別生氣呀！

回頭給你補個大禮物，愛你愛你！

蘇皖意盯著短信愣了兩秒。

剛才曉月還挽著她胳膊說去盯甜品臺，怎么才幾分鐘就有急事要走？

她下意識地往顧彥辰離開的方向看，還是沒見人。

心里莫名有點慌，像有個小石子投進水里，漾開一圈淡淡的不安。

她搖搖頭，覺得自己太敏感了——曉月肯定是真有急事，顧彥辰說不定還在打電話處理工作呢。

今兒是她的訂婚宴，可不能瞎琢磨。

她把酒杯放在旁邊的桌子上，想著去找找顧彥辰。

穿過鬧哄哄的人群，往走廊那邊走——那邊安靜，洗手間也在那頭。

路過貴賓休息室的時候，虛掩的門縫里飄出來個聲音，她的腳步一下子就停住了。

是顧彥辰的聲音，可那調子，冷得像冰，還帶著股子不耐煩，甚至有點……狠勁兒？

她從來沒聽過他這么說話。

“……必須把事辦利索了！

資金今天儀式前必須轉完，一點痕跡都不能留！

蘇國棟那個老東西己經起疑心了，再拖就麻煩了！”

蘇皖意的心臟“咚”地一下，像被人攥住了。

血液一下子就涼透了，跟被人兜頭潑了桶冰水似的。

爸爸起疑心？

轉資金？

這說的是什么？

她僵在原地，耳朵嗡嗡響，都懷疑是自己聽錯了。

里面又傳來個油膩的男生，像是公司的李經理：“顧總您放心，海外賬戶都安排好了，絕對查不出來……就是，蘇小姐那邊，會不會……她？”

顧彥辰嗤笑了一聲，那笑聲里的輕蔑，像針一樣扎進蘇皖意的耳朵，“那個天真得跟個傻子似的花瓶？

隨便哄兩句就找不著北了。

等她反應過來，蘇家早就空了，她什么都沒了。

蘇家的東西，本來就該姓顧。”

“花瓶傻子什么都沒了”……這些詞砸在蘇皖意心上，疼得她喘不過氣。

那些溫柔的話、貼心的舉動、還有他說的“以后的好日子”，全是假的？

怎是演給她看的？

就在這時，里面又傳來個嬌滴滴的聲音，帶著點撒嬌的調子——蘇皖意的腦子“轟”的一下，這是白曉月的聲音！

“哎呀，你別這么說嘛……好歹是好閨蜜一場，我心里還怪舍不得的呢。”

她不是說有急事走了嗎？

怎么會在這兒？

還跟顧彥辰一起說這種話？

蘇皖意的手死死攥著墻縫，指節都白了。

“舍不得？”

顧彥辰的聲音帶著嘲弄，“舍不得蘇家少***位置，還是舍不得她那些包包首飾？

放心，等她滾蛋了，這些不都是你的？”

“討厭啦！

人家是真心喜歡你嘛！”

白曉月笑著，聲音甜得發膩，“誰讓她那么蠢，那么好騙。

要不是為了你，我才懶得天天捧著她，還得討好她那個老頭子爹地呢。”

蘇皖意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的走廊都在晃。

胃里翻江倒海的，她死死捂住嘴，才沒讓自己叫出聲來。

背叛——**裸的、連遮羞布都沒有的背叛！

她最愛的男人，她最信任的閨蜜，合起伙來騙她，要搶蘇家的一切！

渾身都在抖，站都站不穩，只能靠著冰冷的墻壁撐著。

就在這時，口袋里的手機又震了，屏幕上跳著“林叔”兩個字。

她的手指抖得厲害，好幾次才劃開接聽鍵。

電話剛接通，林叔的聲音就沖了過來，帶著哭腔，一下子就暈過去了！

現在在醫院搶救呢！

醫生……醫生剛才說下了**通知書！

還有，公司和家里突然來了好多**和記者，說老爺涉嫌****，要封所有資產！

小姐，您快回來啊！”

手機“啪”地砸在大理石地上，屏幕裂得跟蜘蛛網似的。

蘇皖意看著那道裂痕，腦子里嗡嗡響——原來如此，什么并購案，什么****，全是騙局！

顧彥辰和白曉月不僅要搶蘇家的錢，還要毀了爸爸的名聲，甚至……要他的命！

休息室里的調笑聲還飄出來，跟林叔的哭聲在她腦子里攪成一團，刺得她太陽穴突突疼。

外面宴會廳的聲音突然想起來，司儀的聲音特別亮：“各位來賓，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歡迎今天最幸福的一對——顧彥辰先生和蘇皖意小姐！”

掌聲像潮水似的涌過來，裹得她快喘不過氣。

蘇皖意順著墻壁慢慢滑坐在地上，婚紗的裙擺鋪在地上，像一朵突然焉了的白花，慘白慘白的。

她抬頭往宴會廳那邊看，賓客們還在笑著鼓掌，沒人知道這里發生了什么。

鏡子里映出她的臉，一點血色都沒有，脖子上那串鉆石項鏈還在閃，可這會兒看過去，倒像個笑話——時顧彥辰親手給她戴上的、嘲諷她愚蠢的笑話。

世界慢慢沒了顏色，也沒了聲音，只剩下一片冷得刺骨的黑。

那些笑、那些掌聲、那些祝福，全變成了扎人的刺，扎得她渾身疼。

只有恨意，像瘋長的藤，在她碎掉的心口上纏得越來越緊，越來越密。

她咬著牙，指甲深深陷進掌心，滲出血珠都沒感覺——疼嗎？

好像比不過心里的萬分之一。

顧彥辰，白曉月。

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念這兩個名字，每一個字都像卒了冰。

今天我受的這些苦，這些罪，來日，我一定讓你們……百倍還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