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無咎把蒲扇擱在桌上，手指敲了敲酒葫蘆底。

剛坑完三個紈绔，系統(tǒng)提示音還在腦子里響：“新手任務(wù)完成，獎勵‘預(yù)判危險’五秒。”

他嘴角一揚，這技能聽著平平，關(guān)鍵時刻能救命。

正想著，人群忽然安靜下來。

不是那種沒人說話的靜，是大家腳步慢了、聲音壓了、連叫賣都卡殼的那種靜。

香客自動往兩邊讓道，像被什么無形的東西推著。

他抬眼一看，一個白衣男人走過來。

衣服白得扎眼，沒沾半點灰，手里搖著一把折扇，步伐穩(wěn)得像踩在尺子上。

腰間掛著塊玉佩，刻著“君子如玉”西個字，陽光照上去反光，晃人眼。

蕭無咎瞇了下眼。

這人走路太規(guī)整了，每一步間距幾乎一樣，呼吸節(jié)奏也對得上腳尖落地的聲音。

正常人哪會這樣？

練過武的都做不到這么死板。

要么是裝的，要么……就是刻意演給人看的。

對方走近攤位，停下，輕輕合上折扇，語氣溫和：“小友這卦……頗有趣味。”

聲音清朗，不疾不徐，聽著讓人舒服。

周圍有人開始點頭。

幾個老婦人低聲議論：“謝公子又來布施了。”

“前天他還給孤兒院送米呢。”

“這神棍別惹他，人家可是**第一善人。”

蕭無咎沒接話，盯著那塊玉佩看了兩秒。

靈氣渾濁，邊緣纏著黑氣，像是被人用血喂過。

這種東西掛身上，還能面不改色到處裝圣人，真是個人才。

他咧嘴一笑，開口就刺：“這位公子，您這玉佩怕不是偷來的？

瞧這黑氣纏得，跟您臉一樣白。”

空氣瞬間凝住。

旁邊一個賣糖糕的大嬸手一抖，糖勺掉進鍋里。

兩個書生瞪大眼，其中一個差點咬到舌頭。

謝清淵握扇的手頓了一下。

也就半秒。

他臉上還是那副溫潤笑意，眼角甚至帶了點無奈的笑紋：“小友說笑了，此物乃家傳之寶，怎會來路不明？”

“哦？”

蕭無咎歪頭，“那你最近是不是總做噩夢？

夢見有人跪著哭？

或者半夜聽見指甲刮墻的聲音？”

他越說越輕，“要不就是收養(yǎng)的那些孤兒，夜里總咳嗽？

咳得特別狠，像是肺里有蟲在爬？”

圍觀的人臉色變了。

謝清淵扇骨微微一顫，發(fā)出極輕的“咔”聲。

下一秒，系統(tǒng)炸了。

叮！

嘲諷高段位偽君子，+100茍道點數(shù)彈幕刷屏：哈哈哈！

典中典！

急了急了！

這波首接掀桌！

蕭無咎腦內(nèi)像開了戲臺，滿屏滾動彩色字，吵得他想笑。

但他忍住了，只拿手指敲了敲桌面：“你這玉佩，印堂發(fā)黑的人都不敢碰。

你戴著它招搖過市，不怕哪天晚上被冤魂拖進井里？”

謝清淵終于動了。

他緩緩抬起手，把折扇輕輕放在桌上，動作優(yōu)雅得像在行禮。

然后轉(zhuǎn)身，白衣飄了一下，邁步離開。

走得穩(wěn)，但腳步略僵。

左腳落地時比右腳重了一分，肩線也不對稱了。

這是強行控制情緒導(dǎo)致的動作失衡——練家子都懂。

蕭無咎看著他背影，心里清楚：這家伙表面沒破防，其實己經(jīng)記上自己了。

人群慢慢回神。

“這神棍瘋了吧？”

一個中年漢子小聲說，“敢這么跟謝公子說話？”

“可他說的……也不是全沒道理。”

旁邊老婆婆嘀咕，“我孫子前陣子就被收去當義工，回來后老做噩夢。”

“噓！

別亂講！”

她兒子趕緊拉她，“謝公子救過多少人？

你可不能聽個算命的胡咧咧。”

蕭無咎懶得解釋，重新拿起蒲扇搖起來。

他知道，剛才那番話不會立刻動搖謝清淵的地位。

這種人經(jīng)營名聲二十年，幾句話打不倒。

但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系統(tǒng)到賬了100點。

加上之前的30點，現(xiàn)在總共130點。

能換一次“氣息隱匿”，或者“劍意溫養(yǎng)三炷香時間”，再不濟也能兌個“三秒預(yù)判”保命。

值了。

而且他看到了關(guān)鍵細節(jié)。

謝清淵轉(zhuǎn)身時，左手無意識摸了下心口位置。

那里鼓了一下，像是藏著什么東西。

不是傷，也不是暗器。

更像是……活物在跳。

蕭無咎瞇起眼。

情蠱？

萬蠱噬心訣？

呵，怪不得能維持這張人皮這么久。

原來是靠吞別人的命續(xù)自己的運。

正琢磨著，遠處傳來鐘聲。

城隍廟早課結(jié)束，香客開始散去。

謝清淵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幾個穿白袍的年輕人匆匆追上去，看他有沒有受傷。

攤前只剩幾個老頭老**還在觀望。

“小伙子。”

一個拄拐杖的老頭湊近，“你剛才說的……真準？”

蕭無咎搖頭：“我不保證準，但我看人從來不看臉。”

老頭皺眉：“那你看出啥了？”

“他救人是為了顯得自己好。”

蕭無咎喝了口酒，“不是因為心疼人，是因為需要人夸他。”

老頭愣住，拐杖在地上頓了頓，沒再說話，慢慢走了。

蕭無咎把酒葫蘆掛回腰上，手伸進懷里摸了摸錢袋。

鼓鼓囊囊，全是今天賺的。

他笑了笑，心想這世道真有意思。

壞人穿白衣服裝神仙，好人反倒要扮神棍才能活下去。

正準備收拾攤子收工，忽然感覺不對。

回頭一看，街尾樹影下站著一個人。

不是謝清淵。

是個戴鬼面的黑衣人，站姿松垮，一只手插在袖子里，另一只手舉著塊木牌。

木牌上寫著：“求火箭”。

蕭無咎一愣。

那人見他看過來，立刻把木牌翻面，換成新的：“**網(wǎng)友真難帶”。

他認出來了。

西荒鬼王。

傳說中被謝清淵控制的千年鬼修，白天當溫潤公子，晚上回去加班煉蠱。

現(xiàn)在居然在這兒搞首播？

蕭無咎沒出聲，只沖他眨了眨眼。

鬼王立刻舉牌：“別罵！

再罵扣工資！”

蕭無咎低頭喝茶，憋著笑。

看來謝清淵的團隊，也不是鐵板一塊。

他放下茶碗，正要把桌子搬走，忽然聽見身后腳步聲。

回頭，是剛才那個戴金絲帽的少爺去而復(fù)返。

臉色發(fā)青，嘴唇哆嗦：“神……神棍！

我剛回家，鞋真的破了個洞！

我媽說我出門踩門檻，要倒霉三年！”

蕭無咎挑眉：“所以？”

“你得幫我化解！”

少爺掏出一錠銀子拍桌上，“不然我今晚就得睡祠堂！”

系統(tǒng)提示又響：嘲諷成功，+10茍道點數(shù)彈幕飄過：家人們誰懂啊這劇情我看過開局一張嘴，裝備全靠騙蕭無咎收起銀子，從懷里摸出一張黃紙符，往空中一拋。

符紙沒燒，也沒飛，首接掉下來蓋在少爺臉上。

“貼三天，別洗澡。”

他說，“記住，每天對著西北方向磕三個頭，念‘我不裝，我是真的衰’。”

少爺懵了：“就這？”

“不然呢？”

蕭無咎聳肩，“你要真信命，就不會來找我。”

少爺還想說什么，遠處傳來喊聲：“謝公子留步！

我們捐米！”

一群人追著謝清淵的背影跑過去，捧著米袋、棉衣、銅錢，滿臉敬仰。

蕭無咎坐在破桌后，看著那一片喧鬧。

他知道，今天這一戰(zhàn)，表面上是他贏了嘴炮。

實際上，是謝清淵借這場風(fēng)波，又一次鞏固了“仁義君子”的形象。

但沒關(guān)系。

他有的是時間。

嘴強系統(tǒng)還在刷屏，茍道點數(shù)也在漲。

只要對方繼續(xù)裝，他就繼續(xù)拆。

遲早有一天，這身白衣會被扒干凈。

到時候，看看誰才是真正的——偽君子。

他拿起蒲扇，輕輕一扇。

扇面上不知何時多了行小字：“**喊你回家吃飯。”

那是他自己寫的。

為了等一個人破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