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長軍看著她溫柔的眉眼，張了張嘴，想說句對不起，想說句謝謝，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心里那點別扭又涌了上來——他知道自己該好好對她，可林婉婷的影子，還是時不時地在他心里冒出來，面對她的時候，總覺得欠了她太多，抬不起頭，只能悶頭干活，不敢多看她的眼睛。

錢滿月把他的反應看在眼里，心里門兒清，卻半點沒點破。

第二天一早，張桂芬就興沖沖地跑了過來，一進門就喊：“滿月姐！你可太給咱們長臉了！我家老王昨天回去，跟我說了一晚上，說政委和師長回去，都一個勁地夸你明事理、有格局呢！”

她湊到錢滿月身邊，笑著說：“對了，今天大院的幾個嫂子約著去供銷社，咱們也一起去吧？正好你給孩子和營長扯點布，做身新衣服。孩子們來這么久，還沒做過新衣服呢，夏天快到了，也該換單衣了。”

“好啊。”錢滿月立刻應了下來，“正好我也想去看看，給孩子們買點紙筆，再扯點布，給一家人都做身新衣服，也給我娘家的侄子侄女扯點，寄回去。”

收拾妥當，兩個人就帶著三個孩子，跟大院里的幾個嫂子匯合，一起往春城最大的供銷社走去。

三個孩子長到三歲，一直在山東農村長大，哪里見過這么大的供銷社，一進門，眼睛都看直了。

貨架上整整齊齊地擺著水果糖、餅干、小人書、五顏六色的花布、雪花膏，還有各種各樣的文具，眼睛都不夠用了，緊緊拉著錢滿月的手，小腦袋轉來轉去，小聲地驚嘆：“娘，你看那個糖！花花綠綠的！”

“娘，那個小人書！上面有***！”

錢滿月看著孩子們好奇又小心翼翼的樣子，心里發酸，笑著掏出錢和糖票，給每個孩子都買了兩塊水果糖。

三個孩子**糖，甜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小手緊緊攥著剩下的半塊，舍不得吃，說要留著晚上給爹嘗嘗。

扯布的柜臺前，錢滿月仔細挑著布料：給馬長軍選了耐磨的藏青色卡其布，做一身軍裝樣式的便服；

給三個孩子選了藍色的咔嘰布做褲子，又給馬新雅挑了粉色的碎花布，做件小褂子；

給自己選了素凈的灰色棉布，做一身上衣褲子，還多扯了幾尺，準備給娘家的父母和侄子侄女寄回去。

張桂芬也跟著挑了布，嘴里不停念叨著，要給自家老王做身耐穿的工作服。

就在這時，旁邊幾個嫂子湊在一起，小聲地議論起來，聲音不大，卻剛好能飄進錢滿月的耳朵里。

“你看馬營長家的，心可真大，男人之前都跟林醫生快結婚了，她還能這么淡定，又是扯布又是做衣服的。”

“可不是嘛！換我我可忍不了！之前大院里誰不知道，馬營長跟林醫生出雙入對的，要不是她帶著孩子找上門，現在林醫生就是營長夫人了。”

“說不定人家就是圖個營長夫人的位置，哪管什么情情愛愛啊，反正男人到手了，日子過舒服了就行。”

幾句話，陰陽怪氣，聽得張桂芬瞬間就紅了臉，擼起袖子就要上去理論，卻被錢滿月一把拉住了。

錢滿月拍了拍她的手，笑著轉過身，看向那幾個嚼舌根的嫂子，語氣平和，卻字字有力，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個柜臺：“幾位嫂子，聊什么呢？這么熱鬧，也說給我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