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役被她說得無語，只覺得這話雖聽著荒唐，倒也有些道理，便沒再攔著。主要是幾件衣服也不值錢。

徐大美接著在雜物堆里翻找，手指突然觸到個硬邦邦的木盒——是她父親留給她的那包老參！

她趕緊把木盒揣進(jìn)懷里，又借著翻找的動作，順勢將旁邊幾株品相不錯的藥材一并裹了進(jìn)去。

“你拿這么多藥材做什么？”有衙役看出了端倪。

“我爹是清溪村的獵戶！常年在山里采草藥，我嫁妝里本就有這些！”徐大美聲音脆亮，半點(diǎn)不慌，“不信你們?nèi)柛浇慕址唬l不知道我家是以前靠打獵采藥過活的？”

衙役還真派了人去門口問圍觀的百姓，不多時便回來稟報(bào)，說的確有人知道徐大美父親是獵戶。

如此一來，衙役也沒再懷疑，任由她把藥材收了。

還找到了自己的首飾箱，里面沒什么，就是幾個銀釵，手鐲，這些都是后來周硯給加進(jìn)來置辦的，還有幾個貴重的是過門時婆婆給的。徐大美以前不愛帶，但也要帶走。

翻著翻著，徐大美忽然瞥見角落立著個熟悉的朱漆首飾箱——她記著從前聽小姑子周玲嘲笑大嫂，說大嫂總把錢財(cái)首飾塞在一個箱子里，怕丟又偏不藏好。她心一橫，沖過去抱起箱子就走：

“這是我的首飾箱！”

“你且慢！”領(lǐng)頭的衙役伸手?jǐn)r住，接過箱子打開，見里面擺著兩副玉鐲、三支金簪、兩支銀釵，一條金項(xiàng)鏈，還有一些小飾品，忍不住皺眉，“你不是說你父親是獵戶？哪來這么些首飾？”

“這些不是我?guī)У募迠y！”徐大美指著箱子里的物件，語速飛快，“銀、玉鐲是我嫁進(jìn)來敬茶時，婆婆親手給的，金釵是大嫂教我禮儀時，說我學(xué)得好賞的，項(xiàng)鏈?zhǔn)切」米又芭獕奈覗|西，賠給我的！還有這支銀簪，是周硯上次跟我吵架，特意去首飾鋪買了賠罪的！這些都是我的私物，憑什么不能拿？”

她一邊說，一邊朝被押在一旁的周硯使眼色。周硯愣了愣，隨即訥訥點(diǎn)頭：“是……是我買的。”

其他周家人也說是的，都是給大美的。

周老爺子說：“大美家對我家有救命之恩，平時給的多點(diǎn)。”

“對，對”

領(lǐng)頭的衙役看了眼箱子里的首飾，大多是尋常物件，也有貴重的，再想起和離文書上“私產(chǎn)歸女方”的律條，便擺了擺手：“拿走吧。”

徐大美抱著首飾箱，沒敢回頭看周家眾人——她瞧見小姑子周玲想開口，卻被前婆婆死死按住了胳膊。

他們想來她應(yīng)是借著“私產(chǎn)”的由頭，多拿些東西好應(yīng)對日后的生計(jì)。他們也愿意配合，以后怕是不再相見了。

她把被褥、衣物、藥材、首飾都堆在一旁，又跑到堆放糧食的角落，裝了幾斤大米和兩包現(xiàn)成的糕點(diǎn)：“我回村要走兩三天山路，這些路上當(dāng)干糧，總沒問題吧？”

衙役沒應(yīng)聲，算是默許了。徐大美卻還不罷休，叉著腰問：“周硯之前答應(yīng)我，要派兩個仆人、備一輛馬車送我回村，現(xiàn)在人呢？車呢？”

“你別得寸進(jìn)尺！”衙役終于忍無可忍，臉色鐵青。

“這是他和離前答應(yīng)我的。”

“你要是不想和離，我們也能成全你。”明顯衙役已經(jīng)不耐煩了。

就在這時，人群后突然走出兩個年輕人一男一女，周硯從前的貼身仆人。

兩人對著衙役躬身道：“我們不是周家的下人，是自愿跟著二公子的。如今二公子要流放，我們也沒別的念想，只求能送徐姑娘回村，了了二公子之前的承諾。”

衙役也核實(shí)他們的確不是周府的仆人。最后在衙役不善的目光下，他們走到大美跟前。

徐大美沒再跟衙役多爭執(zhí)，看著那兩個主動站出來的周家仆人——一個是常跟著周硯跑腿的小廝阿福，一個是之前偶爾幫她打理房間的丫鬟春桃，她知道這兩個人是兄妹，她沒想能要到人，主要是要車。

阿福很快從后院牽來一輛驢車，車身漆皮掉了大半，車輪上還沾著沒清理干凈的泥點(diǎn)，正是周家平日里用來下鄉(xiāng)收藥材的舊車。

看衙役沒阻攔，春桃則默默幫徐大美那堆被褥、衣物、藥材和首飾箱搬上車，又將裝著大米和糕點(diǎn)的布包塞到車座底下。

“二夫人，上車吧。”阿福扶著車轅，聲音有些低。

徐大美點(diǎn)點(diǎn)頭，踩著車轅坐到鋪了被褥的車板上，沒敢再往周家院里看——她走后，周硯、公婆、周墨夫婦一家和小姑子，都被衙役押著往府城大牢去了，只待明日天不亮，就要踏上流放東嶺的路，去與京城本家的流放隊(duì)伍匯合。

驢車“吱呀”一聲動了，慢悠悠地駛出周家大門。

圍觀的百姓自動讓開一條路，有人好奇地打量著車上的徐大美，也有人對著周家緊閉的大門嘆氣。

徐大美縮在車座角落，看著車窗外倒退的街景，心里說不上是輕松還是沉重。

她攥緊了懷里裝著老參的木盒，那是父親留下的念想；手邊的首飾箱里，銀鐲的涼意透過木盒傳來，那是婆婆、大嫂和周硯曾給過的暖意。

阿福趕著驢車，春桃坐在一旁沒說話，只有驢蹄踏在青石板路上的“噠噠”聲，伴著車輪的“吱呀”聲，一路朝著反方向的方向去。

正午時分，徐大美帶著阿福和春桃終于尋到一處落腳的客棧。

青石板路被烈陽染得溫?zé)幔H車停在客棧門前，轱轆碾過路面的聲響漸漸歇了。

大美抬眼望了望掛著“悅來客棧”匾額的門臉，徑直邁了進(jìn)去，對著柜臺后的掌柜朗聲道：“要兩間二等房，住兩日。”

掌柜撥著算盤應(yīng)道：“二等房一間每日三十文，兩間兩日共一百二十文。”

大美沒多言語，從袖中摸出沉甸甸的銅錢遞過去，接過鑰匙便轉(zhuǎn)身。驢車上的行囊物件原封未動，她只親自抱起那兩個雕花木盒——里面盛著她貴重首飾和藥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