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狂喜淹沒的林素，完全沒有察覺到這細微的異常。

他沉浸在巨大的幸福和解脫感中，只覺得連空氣都變得無比清新。

“關燈，夏柔，快關燈！

我要許愿！”

他興奮地喊著，聲音前所未有的激動。

夏柔順從地站起身，走到門邊，“啪嗒”一聲，按下了開關。

客廳瞬間陷入一片昏暗，只有窗簾縫隙透進來的些許天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輪廓。

茶幾上，那根孤零零的蠟燭尚未點燃，立在小小的蛋糕上。

林素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雙手合十，臉上洋溢著從未有過的、純粹而明亮的笑容。

愿望……許什么愿望呢？

希望從今以后，能和夏柔永遠在一起，平平安安，幸福快樂……他虔誠地在心里默念。

就在愿望即將成型的那一剎那——林素的后腦勺猛地傳來一陣難以形容的、鈍重的劇痛！

“砰！”

是硬物碎裂的悶響。

眼前金星亂冒，溫熱的、帶著腥氣的液體瞬間順著脖頸流了下來。

玻璃碎渣簌簌地落在他的肩膀上，掉進衣領里，帶來冰涼的刺痛感。

他甚至沒能立刻理解發生了什么，只覺得整個世界都在旋轉、顛倒。

許愿……愿望還沒說完……緊接著，是胸口。

一截冰冷的、尖銳的東西，毫無阻礙地刺穿了他的皮膚、肌肉，精準地捅進了他的心臟。

力量之大，讓他整個人向前踉蹌了一下。

劇痛遲了半秒才裹挾著不解席卷而來，淹沒了他的所有感官。

他僵硬地、極其緩慢地轉過頭。

昏暗的光線下，夏柔就站在他身后。

她手里握著半截斷裂的啤酒瓶，瓶口參差不齊，沾著暗紅色的血跡。

而另一只手上，握著一把狹長的、此刻己經完全沒入他胸膛的利刃，只留下一個黑色的刀柄。

她的臉上，沒有了往常的溫柔甜美，也沒有任何猙獰或瘋狂。

那是一種……近乎空洞的平靜，只有微微蹙起的眉頭，顯露出一絲極淡的、像是嫌棄的情緒。

“為……什么……”林素張了張嘴，鮮血立刻從喉頭涌了上來，堵住了后面的音節。

他死死地盯著她，眼睛里充滿了無法置信的絕望和困惑。

夏柔看著他，嘴唇翕動了幾下，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奇怪的、仿佛在解釋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般的語氣：“因為……你昨天……刷手機的時候……彈出來那個**軟件的廣告……你盯著……看了整整五秒……”林素愣住了。

隨即，他想起來了。

昨天課間，他看一本網絡小說時，頁面強制彈出一個色彩艷俗的廣告窗口，他當時只是在等那該死的倒計時結束，好關掉它……就因為這個？

就因為這荒謬的、可笑的、根本不成立的理由？

一股難以言喻的、冰涼的荒誕感，混合著生命急速流失的虛弱，吞噬了他。

他想笑，扯了扯嘴角，卻只噴出更多的血沫。

解釋？

己經沒有力氣，也沒有必要了。

就在他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的邊緣，一股壓抑了十八年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暴怒、恨意與不甘，轟然爆發！

“嗷——！！！”

一聲并非人類喉嚨能發出的、充滿了痛苦與毀滅**的狼嚎，自他破碎的軀體中震蕩而出！

一道凝實的、比他以往任何一次無意識顯露都要清晰巨大得多的灰**靈虛影，猛地從他背后沖天而起！

那狼靈雙目赤紅，獠牙森白，周身環繞著幽黑的鬃毛。

它帶著滔天的戾氣，轉身就要撲向近在咫尺的夏柔，要將這個背叛者撕成碎片！

夏柔的臉色瞬間白了白，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

“砰——！！！”

又是一聲巨響，這次來自房門！

那扇不算結實的木門，被人從外面用蠻力猛地撞開，門板甚至首接脫離了合頁，砸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七八道身影，如同鬼魅般蜂擁而入。

是張強，**，王磊……那些平日里對他冷嘲熱諷、肆意欺凌的同學們！

他們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子，動作迅捷得遠超常人，瞬間就組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人墻，牢牢地擋在了夏柔的身前，也擋住了那狂暴的狼靈！

狼靈發出焦躁而憤怒的低吼，虛影劇烈地波動著，卻被那些人身上散發出的某種無形氣息聯合壓制，無法突破。

林素躺在地上，視野己經模糊、發黑，身體越來越冷。

他努力地睜大眼睛，透過那晃動的人影縫隙，看向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然后，他看到了。

在窗外透進來的、最后那點微弱的光線下，張強，那個帶頭欺負他最狠的體育委員，嘴角不受控制地咧開，露出了唇邊兩顆尖銳的、閃著寒光的……獠牙。

緊接著，是**，是王磊，是后面每一個沖進來的“同學”……他們一個接一個，不再掩飾，紛紛咧開了嘴，露出了那屬于掠食者的、森白的獠牙。

整個昏暗的客廳里，瞬間充滿了令人窒息的、**裸的惡意。

原來……原來他們……都是狼！！！

一首以來，被排斥、被孤立、被認定是異類、拼命想要融入“羊群”的自己，才是那個真正的、唯一的……羊。

巨大的諷刺和絕望，如同最后的一盆冰水，澆滅了他靈魂里僅剩的一點火星。

***……可悲啊……如果有來生……意識如同斷線的風箏，飄搖著，即將徹底墜入永恒的黑暗。

可就在那無邊無際的冰冷即將吞噬一切的前一瞬，一種奇異的抽離感猛地攫住了他！

像是高速下墜中突然被強行拉住，所有感知在瞬間扭曲、破碎，又被蠻橫地重新組合！

頭疼。

像是有人用鈍器在顱骨內側不緊不慢地敲打……林素猛地睜開眼。

刺眼的陽光透過沒拉嚴實的窗簾縫隙，斜斜地切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帶。

灰塵在光里無聲翻滾。

他坐在沙發上，姿勢僵硬。

墻上的掛鐘，時針和分針，清晰地指向——上午十點零七分。

我......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