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凌晨簽下離婚書
手術室的燈滅了。
林語熙摘下手套，指尖還殘留著碘伏的氣味。護士遞過來一杯咖啡，她接過去沒喝，捂在掌心里暖了暖手。
凌晨一點十七分。急診眼科的走廊空空蕩蕩，頭頂的日光燈管發出細微的電流聲。
“林醫生，車叫好了。”
“謝謝。”
她換好衣服出了醫院大門。十二月的霖城冷得刺骨，風灌進大衣領口，凍得人脖子發僵。出租車停在路邊，司機縮在座位里打盹，聽到敲窗聲才醒過來。
“去哪兒？”
“翡翠*。”
司機從后視鏡里看了她一眼。翡翠*，霖城最貴的別墅區，一套房子頂普通人干三輩子。眼前這姑娘穿著樸素，臉色蒼白，眼睛下面掛著兩團青黑，怎么看都不像住得起那種地方的人。
車開了二十分鐘，拐進翡翠*的大門。門口的保安彎腰看了一眼，揮手放行。
別墅里沒開燈。
林語熙摸黑進門，換了拖鞋，在玄關站了幾秒鐘。偌大的房子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三年了，她早該習慣了——周晏京幾乎不在家**，這棟別墅對她來說不過是一個睡覺的殼子。
她走進書房，打開臺燈。
抽屜最底層壓著一個牛皮紙信封，她抽出來放在桌上，拆開封口，里面是兩份打印好的離婚協議。每一條每一款都是她自己擬的，改了三遍，措辭嚴謹得像在寫一份病歷報告。
財產分割：放棄一切。
子女撫養：無。
離婚原因：感情破裂。
她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感情破裂。多么體面的說法。好像他們之間真的曾經有過什么感情似的。
三年前，周奶奶病重住院，臨死前拉著她的手說了一句話——“語熙，嫁給晏京，替奶奶照顧好他。”
她點了頭。
不是因為***遺愿，是因為她本來就想嫁給他。從十六歲那年起，她就想嫁給他。
可是有些事情不能說出口。一旦說出口，就會變成一把刀，先割傷自己，再割傷對方。
林語熙擰開鋼筆帽，筆尖懸在簽名欄上方。
手在抖。
她深吸一口氣，指節收緊，一筆一畫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落筆的那一刻，鋼筆尖在紙面上留下一個不規整的墨點，像一滴凝固的血。
她放下筆，把協議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