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視線穿過攢動的人頭，落在那張蒼白的臉上。
周牧野。三十八歲，未婚，某醫療器械公司華東區總監。
病歷上的職業信息讓我嘴角**了一下——他賣的是心臟支架，現在他自己的主動脈需要支架。
他的眼睛半睜著，瞳孔已經開始散大。
但他在看見我的一瞬間，右手突然抬起，像溺水者抓取空氣，最終落在我的前臂上。
"沈……"他的喉嚨里涌出粉紅色的泡沫，"救……"
我看著他。
這個曾經和我擠在六平米宿舍里分食一碗泡面的人，這個在我父親葬禮后陪我喝到胃出血的人，這個在我婚禮當天替我擋下十七杯白酒的人。
他的手指在我的刷手服上留下五道血痕，像某種古老的契約。
"準備開胸。"我說。
胸骨鋸啟動的聲音像電鉆穿透墻壁。
我感受著鋸齒穿透骨皮質的震顫，一層，兩層，三層。
骨髓的氣味混著電灼的焦糊味涌出來。
心包剪開的瞬間，血液噴涌而出。
兩千毫升，三千毫升，吸引器的刻度瘋狂跳動。
我讓自己的視線聚焦在解剖結構上：破裂的升主動脈，撕裂的內膜片，已經失去灌注的右冠狀動脈。
"體外循環準備。"我的聲音從口罩后面傳出，"降溫至二十八度，停循環。"
林晚棠作為一助站在我對面。
我們的目光在血泊上方相遇。
她的口罩上方，那雙眼睛里有我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對患者的擔憂，是對我的審視。她在觀察我，像觀察一個實驗變量。
"沈默，"她通過口罩的縫隙說，聲音只有我能聽見，"右冠完全撕斷了。你打算做Ca*rol還是直接吻合？"
這是專業問題，也是試探。
她在測試我，測試我會不會因為私人情緒而選擇更冒險的方案。
"直接吻合。"我說，"給我6-0 Prolene。"
器械護士遞來縫合線。
我接過持針器，手指自動找到最舒適的握持位置。
顯微鏡還沒有到位，我憑借肉眼和觸覺，在搏動的殘余血管邊緣下針。
第一針，主動脈壁；第二針，冠狀動脈斷端；第三針，打結。
血液從針腳滲出，又在我的縫合下停止。這是我最擅長的時刻：在混亂中建立秩序，在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