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電梯。
電梯的鏡子里，映出一個頭發花白、眼神空洞的老人。
那是我。
李文博。
一個被兒子親手掃地出門的、可笑的父親。
電梯到了一樓。
我走出單元門，冷風吹在臉上，像刀割一樣。
我該去哪？
回那個已經被掏空的老房子？
還是真的去投奔女兒？
不。
我不能去。
女兒們剛拿到新房，正是高興的時候。
我不能帶著這副狼狽的樣子去給她們添堵。
更何況，這是我的事。
是我李文博，和我兒子李明遠之間的事。
我得自己解決。
我坐在小區的長椅上，從口袋里摸出那張皺巴巴的火車票截圖。
明早七點。
時間還早。
我還有一整個晚上的時間，來思考我的人生。
我那失敗的、可笑的上半生。

02 心死
夜深了。
小區的路燈一盞盞亮起，又一盞盞熄滅。
我依然坐在長椅上。
行李箱就放在腳邊。
像一個孤零零的伙伴。
我的身體已經凍得麻木了。
但我的腦子，卻異常清醒。
李明遠關門的聲音。
王琴懷孕的消息。
那張硬座火車票。
一幕一幕，在我腦海里反復播放。
我這一輩子，到底圖什么？
年輕時，我在工地上扛水泥，一干就是一天。
汗水浸透衣服，曬干，又浸透。
一天下來，骨頭都像散了架。
可我一想到家里等著吃飯的兒子，就渾身是勁。
那時候，明遠還小。
他最喜歡吃肉。
每次發了工資，我第一件事就是去市場割一塊最好的五花肉。
回家燉得爛爛的，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樣子，我比自己吃了還高興。
他上學了。
學費、書本費、補習費，像一座座大山。
我咬著牙，一天打三份工。
白天在工地，晚上去給人家看大門，周末還去蹬三輪車。
我沒讀過多少書，我希望我的兒子能有出息。
他考上大學那天，我請了全村人吃飯。
我喝得大醉，拉著每一個人的手說，我兒子，我兒子有出息了！
他大學畢業，要留在城市。
我說好，有出息的鳥兒才往高處飛。
他要買房，要結婚。
我拿出和老伴一輩子攢下的養老錢，給他付了首付。
我說，爸沒本事，只能幫你到這了。
他結婚那天，拉著我的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