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落在孟黛的頭面上，流露出恰到好處的驚嘆與擔(dān)憂，“姐姐這套頭面真是華貴……只是，聽聞將軍府向來崇尚簡樸，姐姐這般穿戴，會不會……惹人非議？畢竟，姐姐如今代表的是將軍府的顏面。”
她這話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那個附近幾位豎著耳朵聽的夫人小姐聽清。
方才絳紫衣裙**的話仿佛被坐實了，周圍的目光頓時又變得微妙起來。
流云適時地小聲補(bǔ)充，帶著幾分“忠心”：“是啊，季夫人，您以前在侯府時，雖也愛些鮮亮首飾，卻從不會如此……張揚(yáng)。如今身份不同，更該謹(jǐn)言慎行才是，免得給將軍府添麻煩。”
主仆二人一唱一和，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句句不離“將軍府簡樸”、“惹人非議”、“給將軍府惹麻煩”，意圖將孟黛架在火上烤。
孟黛心中冷笑，面上卻依舊是那副從容淺笑。
她輕輕撫過鬢邊的紅寶石步搖，動作優(yōu)雅，帶著一絲新婦羞澀與自豪的笑容，卻不回答孟欣的話，轉(zhuǎn)而看向剛才那位絳紫衣裙的**。
“夫人真是好眼力。這套頭面，確實是將軍親自點頭，從庫房中取出讓那我今日佩戴的。”
“將軍常說，他在外為國效力，府內(nèi)體面全靠我支撐，出門在外，端不能墮了鎮(zhèn)北將軍府的威風(fēng)。”
“夫君厚愛，妾身唯有謹(jǐn)守本分，內(nèi)外打理得當(dāng)，方能不辜負(fù)將軍所托。”
她三言兩語，不僅化解了“奢靡”的指控，反而塑造了季望洲對她這個新任主母的重視與信任，以及他們夫妻和睦的形象。
那絳紫衣裙**訕訕一笑，不再言語。
“至于簡樸，”孟黛微微一笑，目光掃過孟欣頭上那套價值不菲的翡翠頭面，“望洲確實不尚奢靡，但該有的體面卻從不短缺。”
“府中用度皆有定例，我這頭面，是當(dāng)初與將軍成婚時，陛下親賞的，不曾動用公中一分一毫。倒是妹妹頭上這套翡翠，水頭如此之足，怕是價值千金，不知是動用了侯府公中，還是母親的私己？”
孟欣臉色微變，她這套頭面，確實是周氏動用了不少私房錢才為她置辦，意在讓她在壽宴上壓過孟黛一頭。
周氏臉上那慈和得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厲色，但很快就被更深的“擔(dān)憂”覆蓋。
她輕輕拍了拍孟欣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自己則上前半步，將孟欣擋在身后，對著孟黛溫聲道：
“黛兒如今真是越發(fā)伶牙俐齒了。欣兒這套頭面，是我這做母親的憐她自幼體弱，又剛剛及笄，用自己多年的體己錢為她添置的，不過是想著讓她在沈老夫人壽辰上不失禮數(shù)，怎好與陛下親賞的尊貴相比？”
她三言兩語，將翡翠頭面的來源引向“慈母私己”，避開了公眾開銷的敏感處，同時再次點出孟黛“御賜”的話頭，暗指她仗勢欺人。
孟欣接到母親的暗示，立刻垂下眼簾，睫毛輕顫，再抬眼時，眸中已盈滿一層薄薄的水光，愈發(fā)顯得楚楚可憐：
“姐姐誤會了……妹妹只是、只是擔(dān)心姐姐剛?cè)雽④姼皇煜で闆r，怕姐姐因無心之失被人誤解，絕無他意。若是妹妹說錯了話，惹姐姐不快，妹妹給姐姐賠罪。”
說著，作勢便要屈膝。
她身旁的流云更是“噗通”一聲跪了下來，帶著哭腔道：“季夫人明鑒！我家小姐一心為您著想，絕無惡意！奴婢、奴婢也是多嘴，只是念著舊主，怕夫人您行事不當(dāng)，帶累了將軍府的清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