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又做這么多。”

方芳說：“不知道你吃沒吃。”

“我吃過了，跟客戶吃的。”

“那你還吃不吃？”

“喝碗湯吧。”

方芳盛了一碗湯，放在老周面前。老周喝了一口，說：“咸了。”

“我放了一點點鹽。”

“下次少放點。”

方芳沒說話，坐在對面，看著他喝湯。老周今年四十五，比她大兩歲。他們結婚二十一年了。二十一年前，老周還是個瘦高個兒，戴著一副眼鏡，說話慢條斯理的，像個體面的知識分子。現在他胖了，肚子大了，頭發少了，說話也快了，快得像在趕時間。

方芳有時候想不起來，當年那個瘦高個兒是什么樣子了。她記得他們第一次見面，是在一個朋友的生日聚會上。老周穿了一件白襯衫，坐在角落里，不怎么說話。她主動走過去，問他怎么不跟人聊天。他說“我不太會聊天”。她笑了，說“我教你啊”。

現在想想，那句話好像一個預言。她教了他二十一年，他也沒學會怎么跟她聊天。

“浩然最近有沒有給你打電話？”方芳問。

“沒有。”老周頭也沒抬，“怎么了？”

“沒什么，就是好久沒跟他說話了。”

“他忙，你別老打擾他。”

“我三天才發一條消息，怎么就打擾他了？”

老周沒接話，把碗里的湯喝完了，站起來說：“我去書房了，還有點工作。”

方芳看著他走進書房，關上門。客廳里又安靜了，只有墻上鐘表的滴答聲。

她一個人把桌上的菜收了，把碗洗了，把廚房擦干凈。做完這些，她站在廚房門口，看了看整個家——客廳、餐廳、書房、臥室，所有的門都關著，除了她站著的這道門。

她忽然不知道自己該干什么了。

以前這個時候，她應該在檢查浩然的作業，或者陪他看動畫片，或者哄他睡覺。那些年，她覺得累，覺得煩，覺得沒有自己的時間。現在有時間了，她卻不知道該干什么了。

方芳洗了個澡，躺在床上，拿著手機翻來翻去。她看了一會兒短視頻，看一個中年女人教人做菜，看一個年輕媽媽抱怨帶孩子累，看一個老頭兒在公園里唱戲。每一個視頻都很熱鬧，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