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清晏神殿靈脈泉眼被“污染”的事件，雖然被溯璃神君隨手平息，但那股夾雜著混沌氣息的異常靈氣波動，還是如石子入水般，在平靜的九重天漾開了一圈細微的漣漪。

第一個被這漣漪驚動的，是住在瑤池邊，對靈氣波動最為敏感的丹鳥仙子。

這位仙子以其絢麗的尾羽和略有些小心眼的性子聞名。

更重要的是，她與三百年前被如意拔禿了尾巴毛的那只仙鶴，是關系極近的表親。

此刻，丹鳥仙子正對著一面水鏡，小心地梳理著自己流光溢彩的尾羽。

水鏡中映出的，正是清晏神殿外圍的景象。

雖然窺探不出神殿內部，但之前那瞬間紊亂又平息的靈氣，足以讓她心生疑竇。

“哼，定是那個不知禮數的小**又在作怪！”

丹鳥仙子冷哼一聲，美眸中閃過一絲厭惡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

整個九重天，誰不敬畏溯璃神君？

那樣清冷絕塵、高不可攀的存在，偏偏對一只來歷不明的混沌獸百般縱容，要星星不給月亮。

憑什么？

她一只連人形都化不利索的獸，也配得到神君如此青睞？

想起自家表兄至今對帶毛的東西都有心理陰影，丹鳥仙子就覺得一股無名火起。

她決定，要去“拜會”一下神君，順便……好好說道說道那混沌獸的“教養”問題。

第二節神殿內，如意對即將到來的“麻煩”毫無所覺。

她正對著一面由云霧凝成的鏡子，苦惱地捏著自己肉嘟嘟的臉頰。

“神君神君，”她跑到正在撫琴的溯璃身邊，琴聲戛然而止，“為什么我的臉還是這么圓？

像個小包子？”

她看到過的仙娥們，個個都是瓜子臉，柳葉眉，好看得緊。

溯璃抬眸，看著眼前這張**得仿佛能掐出水來的小臉，因為被她自己用力捏過，泛著健康的紅暈，確實像個熟透了的水蜜桃包子。

他指尖微動，忍住想上手捏一下的沖動，語氣平淡：“這樣很好。”

“可是丹鳥仙子說，我這樣是胖，不好看。”

如意嘟著嘴，有些委屈。

上次她去瑤池邊玩，遠遠聽到丹鳥仙子跟別的仙子這么議論她。

溯璃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內心：丹鳥？

看來是平日里太清閑了。

“她眼神不好。”

溯璃言簡意賅地評價，然后補充道，“你不胖，只是毛絨……只是面容豐滿，福氣相。”

如意眨眨眼：“福氣相？

是像招財貓那種嗎？”

她記得在某個下界小世界見過那種圓滾滾、據說能招來好運的石像貓。

溯璃：“……嗯。”

（內心：招財貓是何物？

罷了，她高興就好。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仙侍恭敬的通報聲：“神君，丹鳥仙子前來拜會，說是……感知到神殿靈氣有異，特來關切。”

如意的小耳朵立刻豎了起來，臉上露出一絲做賊心虛的表情，小手不自覺地抓住了溯璃的衣袖。

溯璃垂眸，看了一眼她依賴的小動作，神色不變：“請。”

第三節丹鳥仙子裊裊娜娜地走了進來，她今日特意打扮過，一身羽衣光華璀璨，幾乎要閃瞎人眼。

她先是規規矩矩地向溯璃行了一禮，聲音嬌柔：“小仙見過神君。”

起身后，目光便“不經意”地掃過躲在溯璃身側的如意，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與擔憂：“哎呀，這便是神君養著的那只小混沌獸吧？

真是……活潑可愛。”

她刻意在“獸”字上微微停頓，隨即話鋒一轉，“方才小仙在瑤池，忽感神殿方向靈氣躁動，似有混沌之氣混雜，心中擔憂，特來探望。

神君無恙吧？

莫不是這小家伙……又闖了什么禍？”

她句句看似關切，字字卻都在指向如意。

如意被她看得往溯璃身后又縮了縮，小聲道：“我沒有……”溯璃并未看丹鳥，而是抬手，輕輕將躲在他身后的小團子拎到身前，讓她站好，語氣聽不出喜怒：“無事。

糯糯在幫我……試驗新的聚靈陣。”

如意：“？？？”

（內心：聚靈陣？

那是什么？

好吃嗎？

）但她感受到神君放在她肩膀上的手微微用力，立刻福至心靈，挺了挺小**，努力做出嚴肅的表情：“對！

我在幫神君試驗！

可、可辛苦了！”

丹鳥仙子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試驗聚靈陣？

騙鬼呢！

誰家試驗聚靈陣能弄出混沌氣息來？

她強笑道：“原來如此。

神君真是……教導有方。”

她目光再次落到如意身上，帶著一種審視的挑剔，“說起來，這小家伙來九重天也有三百年了，竟還未完全化形嗎？

瞧這身形，似乎……沒什么長進呢。

聽聞混沌獸成長極慢，莫非是……資質上有所欠缺？”

這話就有些誅心了，明里暗里諷刺如意蠢笨，修為不長。

如意再懵懂，也聽出了這話里的不友好，小嘴一癟，眼眶瞬間就紅了，黑曜石般的大眼睛里蓄滿了水汽，要掉不掉，看得人格外心疼。

溯璃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第西節他并未立刻發作，只是淡淡地開口，聲音平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丹鳥仙子。”

“小仙在。”

丹鳥仙子心中一凜，連忙應道。

“你可知，混沌獸與爾等羽族，根源不同，成長方式自然迥異。”

溯璃的聲音沒有波瀾，卻像冰錐一樣刺入丹鳥仙子的心神，“她三百年維持此態，乃是因為此態最為契合天地本源，利于夯實根基。

而非……資質欠缺。”

他頓了頓，目光終于落到丹鳥仙子身上，那目光并不銳利，卻讓她感覺自己仿佛被從里到外看了個通透，所有小心思都無所遁形。

“至于化形，”溯璃緩緩道，同時伸手，用指腹輕輕擦去如意眼角將落未落的金豆子，“本君覺得她如今的模樣甚好，無需改變。”

這句話，如同最響亮的耳光，扇在了丹鳥仙子臉上。

她引以為傲的完美化形，在神君眼里，竟不如一只獸的幼崽形態？

如意聽著神君的話，雖然不太明白“夯實根基”是什么意思，但“甚好”兩個字她是懂的！

她立刻破涕為笑，小腦袋在溯璃的手心里蹭了蹭，像只被順毛的小貓，得意地瞥了丹鳥仙子一眼。

內心：神君說我現在最好看！

哼！

溯璃繼續道：“仙子若無事，便請回吧。

至于瑤池的靈氣……仙子還是多關注自身修行為好，勿要過多探聽他處，以免……擾了清凈。”

這是首接下逐客令，并且警告她不要多管閑事了。

丹鳥仙子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羞憤難當，卻不敢有絲毫反駁，只得咬牙行禮：“是……小仙告退。”

說完，幾乎是用逃的速度離開了清晏神殿。

第五節礙眼的人走了，神殿內又恢復了寧靜。

如意立刻忘了剛才的不愉快，抱著溯璃的胳膊搖晃：“神君神君，你剛才好厲害！

那個壞仙子臉都氣綠了！”

溯璃低頭看她：“她說你，為何不反駁？”

如意歪著頭，理首氣壯：“因為她說的不對呀！

神君說過，被狗……哦不對，被不好的東西叫了幾聲，難道還要叫回去嗎？

等她叫累了就不叫了！”

溯璃：“……” （內心：本君何時教過你這個？

不過……話糙理不糙。

）他眼底掠過一絲笑意，揉了揉她的發頂：“說得對。”

“而且，”如意把小臉貼在他冰涼的衣袖上，笑嘻嘻地說，“我知道神君會幫我的！

就像上次啃了老爺爺的葫蘆，上上次團了月老爺爺的紅線一樣！”

溯璃動作一頓。

內心：原來她都知道。

也知道……本君會護著她。

這種感覺，似乎……不壞。

他看著重新變得歡快，開始圍著琴案研究那幾根琴弦，似乎在思考這玩意能不能吃的小團子，心中暗忖：丹鳥今日雖被斥退，但難免心懷怨懟。

九重天對她抱有類似想法仙家，恐怕不止一個。

看來，光是暗中護著還不夠。

或許，該讓她有些自保之力，或者……讓某些人更清楚地認識到，動她的代價。

他的目光落在如意那雙不諳世事、清澈見底的眼眸上，心中一個計劃緩緩成形。

而此刻的如意，正試圖用小米牙去咬一根琴弦，被溯璃眼疾手快地拎開。

“這個不能吃。”

“哦……那神君，我們今天晚飯吃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