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天狼星------------------------------------------。北岸市的夜空看不到什么星星，光污染太嚴(yán)重了，只有幾顆最亮的在天上掛著，像幾粒撒在黑布上的碎鉆。操場的草有些扎人，秋天的蟲子還在叫，遠(yuǎn)處的路燈把跑道照成橘**。沈若棠躺在他旁邊，頭發(fā)散在草地上，像一朵盛開的花。“李硯，你知道嗎，那顆星星叫天狼星。它是夜晚最亮的恒星。你怎么知道的？廣播站的書上看的。我是不是很厲害？厲害。”，翻了個身，面對著他。她的鼻子離他的鼻子只有幾厘米，他能聞到她呼吸里的薄荷味——她剛吃了一個薄荷糖。“李硯，我跟你說一件事。什么？我簽了一個東西。”她的眼睛亮亮的，像兩顆星星。“器官捐獻(xiàn)志愿書。我在學(xué)校的公益活動上填的。”。操場上的風(fēng)忽然變大了，吹得他的頭發(fā)遮住了眼睛。他沒有撥開，就那么透過頭發(fā)的縫隙看著她。“你簽?zāi)莻€干嘛？多酷啊。死了以后還能幫到別人。我的心臟、肝臟、腎臟、眼角膜，都可以給別人用。你想想，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我的心臟還在別人的身體里跳著，那是不是就等于我還活著？別說這種話。”他的聲音忽然有些硬，硬得像石頭，像鐵，像冬天凍住的土地。“怎么了？不吉利。”
她看著他，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她的手很涼，指甲很短很整齊。“你怎么了？臉色好難看。”
“我不喜歡你說這種話。”
“好好好，不說了。”她湊過來，在他臉上親了一下。嘴唇?jīng)鰶龅摹④涇浀模褚黄ò曷湓谒钠つw上。“我錯了。”
他把她摟進(jìn)懷里，抱得很緊。她的身體很瘦，肋骨硌著他的胸口，硌得他有點疼。但他沒有松手。他怕一松手，她就真的會像她說的那樣——不在了。她的心臟在別人身體里跳著，她的眼角膜在別人眼睛里看著。他怕。他從來沒有這么怕過。以前他怕窮，怕畢不了業(yè)，怕找不到工作。那些怕都是具體的，是可以解決的。窮可以打工，畢業(yè)不了可以多看書，找不到工作可以多投簡歷。但這個怕，他解決不了。他怕她死。他怕她離開。他怕她變成一顆星星，掛在天上，看得見，摸不著。
“你干嘛呀，勒死我了。”她在他懷里笑著掙扎。
他沒有松手。
“若棠，”他說，“你是我的天使。”
她安靜了。風(fēng)把她的頭發(fā)吹到他的臉上，**的。他沒有撥開，就那么讓她貼著。
過了一會兒，她輕聲說：“那你得好好保護(hù)我這個天使。全世界就一個哦。”
“我會的。”
“你保證？”
“我保證。”
他把她摟得更緊了。他的下巴抵著她的頭頂，聲音悶悶的，從她的頭發(fā)里傳出來。“若棠，你聽著。不會有那一天。我不會讓你死。如果——我是說如果——你真的不在了，我不會再找。永遠(yuǎn)不會。我的心，只給你一個人。你用完了，它就空了。空的容器，裝不下別人。”
她在他懷里安靜了一會兒，然后輕聲說：“你這個人，怎么什么事都往最壞了想。”
他沒有回答。他只是在心里說：因為我不能承受失去你。失去你，我會死。
天狼星在天上亮著。操場上的草被風(fēng)吹得沙沙響。遠(yuǎn)處有人在彈吉他，彈的是一首老歌，旋律斷斷續(xù)續(xù)的，像一個人在斷斷續(xù)續(xù)地回憶。他沒有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