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

“陸沉舟，”她說，“這個孩子，我會生下來。”

我以為這是一個開始。以為這個孩子會是一把鑰匙，能打開她那扇鎖了三年的門。我開始拼命地對她好，比以前更好。我請了最好的營養師，買了最好的嬰兒用品，把家里最大的那間房改成了嬰兒房，墻壁刷成了淡藍色，天花板上畫滿了星星。

她看著那間嬰兒房，沒有說話。

她摸著微微隆起的肚子，站在那間房的門口，站了很久。

懷孕七個月的時候，她摔了一跤。

從三樓樓梯上滾下來的。

保姆說她是踩空了，可我知道不是。她在那棟房子里住了三年，每一級樓梯走了無數遍，閉著眼睛都不會踩空。她是故意的。她不想生這個孩子，她不想生下我的孩子，她恨我恨到連我的骨肉都不愿意留在世上。

她在醫院里躺了三天，孩子保住了，可她大出血，差點沒命。我守在ICU外面，三天三夜沒有合眼。我抽了不知道多少根煙，煙頭堆滿了煙灰缸，醫院的護士來勸了好幾次，我像沒聽見一樣。

她醒過來的第一句話是：“孩子還在嗎？”

我說：“在。”

她閉上了眼睛，像是松了一口氣，又像是很失望。

那一刻我終于確認了一件事——她不是不想要這個孩子，她是不知道該怎么面對這個孩子。這個孩子身上流著我的血，可也流著她的血。她想恨這個孩子，可她做不到。

因為她是季暖晴，是一個心軟到連路邊流浪貓都會心疼的人。她恨了我三年，可她沒有一次真的傷害過我。那些***、那些剎車、那些深夜扔掉藥的舉動，她最后都沒有做。她下不去手，因為她骨子里不是那種人。

她只是太痛了。

痛到只能用恨來麻痹自己。

孩子出生那天，下了很大的雪。

是個女兒。皺巴巴的小臉，緊閉的眼睛，細得像頭發絲一樣的胎毛。護士把她抱出來的那一刻，我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手足無措”。我抱過文件，抱過合同，抱過數不清的錢，可我從沒抱過這么小、這么軟的生命。

她那么小，小到我怕一用力就會把她捏碎。

季暖晴從產房出來的時候，整個人像是從水里撈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