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渾身僵硬，半天沒敢回頭。

這個聲音太像陸景川了，連尾音的弧度都一模一樣，可又帶著一絲說不出的陰冷，和他從前的語氣截然不同。

“寧寧，怎么不回頭看看我？”

腳步聲慢慢靠近，停在我身后半步的地方。

我能感覺到一道灼熱的視線，死死釘在我背上。

我攥緊手心，指甲掐進肉里，借著痛感強迫自己冷靜，緩緩轉過身。

月光從云層里漏下來，照亮男人的臉。

眉眼、鼻梁、唇形，甚至右手虎口那道淺淺的疤，都和陸景川分毫不差。

他穿著一身黑色外套，站在空蕩蕩的土坑前，笑得溫和，眼底卻沒有半分溫度。

“你……”

我喉嚨發緊，一個字都說不完整。

土坑還敞著，里面空空蕩蕩，連一絲尸骨都沒有。

他低頭看了眼土坑，又抬眼看向我：

“沒想到吧，我還活著。”

我盯著他脖子左側，那里有一道淡粉色的淺痕，正是我當初下死手補的那一刀。

“你明明已經死了。”

“我親手埋的你。”

“死？”

他低笑一聲，往前走了一步：

“對我來說，死一次，不算什么。”

我下意識往后退，手悄悄摸向口袋里的水果刀。

上次能殺他一次，這次也能。

他像是看穿我的動作，腳步頓住，雙手插在口袋里，語氣帶著幾分玩味：

“別緊張，我不是來跟你拼命的，我只是想告訴你，這四年，我過得很好。”

“周雨煙懷了我的孩子，我們馬上就要舉行婚禮，戰友們都認我這個大哥，撫恤金也在我們手里，你守著一個死人過了四年，值得嗎？”

每一句話，都像在往我心上捅刀。

我死死盯著他：

“陸景川，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嘴角的笑意更深：

“我不想干什么，就是想讓你看看，沒有你，我過得有多幸福。”

山風越來越大，吹得我渾身發冷。

我看著眼前這張熟悉的臉，忽然覺得陌生至極。

從前的陸景川，就算再自私，也不會用這種陰惻惻的眼神看我，更不會在我殺了他之后，完好無損地站在這里。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你不是陸景川。”

我忽然開口，語氣肯定。

他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如初：

“寧寧，你糊涂了？我不是陸景川，還能是誰？”

“陸景川不會這么笑。”

我往前走了一步，直視他的眼睛：

“他也不會在這種地方，而且他比你高一點。”

畢竟我和陸景川結婚了八年，他的身高我還是能夠目測出來的。

他沉默片刻，忽然抬手，輕輕撫上自己的臉：

“看來，你還是有點記性的。”

話音落，他抬手扯了扯嘴角，臉上的肌肉微微動了動，像是在調整什么。

我心頭一震。

不是易容，卻比易容更像。

眉眼輪廓一模一樣，可氣質完全不同。

“你到底是誰？”

我握緊刀，聲音冷了下來。

他沒回答，反而轉身走向不遠處的一棵大樹下，從樹后拎出一個黑色的袋子，扔在我面前。

袋子散開，里面是一套熟悉的軍裝，還有一枚因公殉職的勛章，正是當初我埋在他身邊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