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再次醒來,是在醫院的VIP病房。
身上每一寸骨頭都在叫囂著疼痛,臉上、身上纏滿了紗布。
病房里很安靜,只有儀器的滴滴聲。
她試著動了動手指,按響了床頭的呼叫鈴。
等了很久,久到她幾乎又要昏睡過去,才有一個護士不耐煩地推門進來:“又怎么了?”
“水……”宋相宜喉嚨干得冒煙。
護士翻了個白眼,倒了一杯涼水,重重放在床頭柜上,水濺出來一些。
“趕緊喝,別按鈴了,忙著呢!”說完,轉身就走。
宋相宜看著那杯水,又看了看緊閉的房門,心里一片了然。
這是紀家的醫院。
紀南洲那樣對她,哪怕她是名義上的未婚妻,哪怕她住在VIP病房,底下的人,又怎么會給她好臉色?
她沉默地躺著,忍受著疼痛和干渴。
之后幾天,都是如此。
送來的飯菜是冷的,換藥時動作粗魯,呼叫鈴按了十次有八次沒人理會。
偶爾有護士進來,也是聚在一起,用不大不小的聲音閑聊:
“聽說隔壁302住的是宋家那位假千金?真好看,又溫柔。”
“可不是,紀總天天陪著呢,真是上心。”
“咱們可得好好照顧著,說不定紀總一高興,咱們就能升職加薪了。”
“哪像這位……嘖,自己作死,紀總明顯厭棄她了,還擺什么譜。”
宋相宜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這天,護士來給她換藥,動作敷衍,換完后推著護理車急匆匆往外走,車輪不小心壓住了宋相宜垂在床邊的輸液管,猛地一扯!
“啊!”
針頭被硬生生扯出血管,手背上立刻冒出血珠,一陣刺痛。
宋相宜本就虛弱,被這突如其來的力道一帶,整個人從床上滾落下來,重重摔在地上!
鉆心的疼痛從受傷的肋骨處傳來,她眼前一黑,差點又暈過去。
那兩個護士嚇了一跳,回頭看了一眼,非但沒有扶她,反而埋怨道:“你怎么回事啊?自己不小心點!我們趕著去給宋二小姐送點心呢!耽誤了事你負責啊?”
說完,兩人推著車,頭也不回地走了。
宋相宜趴在地上,肋骨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試了幾次都爬不起來。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紀南洲走了進來。
他一眼就看到倒在地上的宋相宜,臉色驟變,幾步沖過來:“相宜!你怎么了?!”
他小心翼翼地將她扶起,抱回床上,看到她手背上的血和痛苦的神色,立刻按鈴叫醫生,然后怒聲質問剛走到門口、還沒來得及離開的兩個護士:“怎么回事?!你們就是這么照顧病人的?!”
兩個護士嚇得臉色發白,支支吾吾。
宋相宜靠在他懷里,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松木香氣,和一絲淡淡的、屬于宋佳期的甜膩香水味。
她平靜地開口,聲音虛弱卻清晰:“沒什么,只是被她們不小心絆了一下,摔倒了而已。”
紀南洲身體一僵,低頭看她。
她臉上沒有任何委屈告狀的意思,只是平靜地陳述事實。
他心頭那根刺,又狠狠扎了一下。
他厲聲對護士說:“你們兩個,立刻去財務部結算工資!滾出這家醫院!還有,告訴護士長,徹查VIP病區!再有類似事情發生,所有人都給我滾蛋!”
護士哭著跑了。
醫生很快趕來,重新處理了宋相宜手上的傷口,檢查了肋骨,好在沒有二次斷裂。
等醫生離開,病房里只剩下他們兩人。
紀南洲坐在床邊,看著她蒼白瘦削的臉,眼神復雜。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臉頰,卻在半空中停住,最后只是替她掖了掖被角。
“你這幾天……是不是一直被她們欺負?”他聲音有些沙啞,“怎么不告訴我?我就在隔壁病房……陪佳期,是疏忽了你,但你可以來找我……”
宋相宜閉上眼:“沒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