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江父百日這天,天色陰沉。
時驚鵲指揮著傭人做布置,這是她對那位生前待她寬厚的老人的尊重。
宅子外傳來引擎聲。
時驚鵲沒回頭也知道是江斷云回來了。
他回來了,并且,不是一個人。
季眠挽著他的手臂,依偎在他身邊。
江斷云面色如常,仿佛在這樣的場合,帶著季眠出現是再天經地義不過的事情。
整個祭拜過程,時驚鵲和江斷云之間沒有任何交流,連眼神接觸都避免。
明明是正牌夫妻,此刻卻像是陌生人。
季眠則始終低眉順眼地跟在江斷云身側,姿態放得極低。
儀式結束,家族成員移步偏廳用齋飯。
一位向來心直口快的堂姑母終于忍不住,筷子輕輕一放,目光掃過季眠,開了口:
“斷云,不是姑媽多嘴。今天是什么日子?是祭拜你父親百日!”
“這種場合,你帶個外人來,像什么樣子?”
“驚鵲還在這兒呢,你讓家里的長輩們怎么看?”
這話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席間頓時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投向了季眠。
季眠的肩膀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向那位堂姑母,聲音帶著顫:
“我知道我不該來,我沒有名分,不配出現在這里……”
她哽咽著,手緩緩伸進手包里,取出了一張折疊的紙。
“可是我懷孕了,他畢竟是**的骨肉啊……”
“我只是想讓這孩子,也能祭拜一下自己的爺爺……讓他老人家在天之靈知道,**又添丁了。”
整個偏廳死一般寂靜,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就連江斷云也錯愕地看過去。
季眠咬著唇楚楚可憐望向江斷云:
“我還沒想好怎么和你講,斷云,你不會怪我吧。”
江斷云的面色變了變,終究壓了下去,看向堂姑母。
“既然她懷了**的孩子,那過來祭拜一下也應該。”
這句承認像一把刀,精準地捅進了時驚鵲的心臟,然后狠狠攪動。
江斷云在外**這兩年不是沒有耍手段的女人懷上過他的孩子,但都被他花錢打發了。
他說別的女人沒資格為他生孩子,所以即使他們鬧得不堪,但穗穗一直是**唯一的孩子。
但季眠懷孕了,而她的丈夫親口承認了。
她忍住了眼底發燙的酸澀,咬破了下唇。
那位堂姑母氣得臉色發白,指著江斷云:
“你……你糊涂啊!你讓驚鵲和穗穗怎么辦?!”
“姑媽,”時驚鵲終于開口,聲音出乎意料的平穩。
“今天是爸的百日,別為了我的事,擾了他清凈。”
江斷云略顯驚詫地看過去一眼。
這個消息不同以往,他以為時驚鵲起碼要鬧得雞犬不寧。
然而時驚鵲只是站起身,看向主位上臉色鐵青的江母。
“媽,我有點不舒服,先帶穗穗回去了。后續的事情,辛苦您料理。”
她沒有等任何人回應,徑直走到一旁安靜玩著玩具的女兒身邊,溫柔地牽起穗穗的小手。
她的背影莫名讓江斷云心里慌了一下。
但時驚鵲淪為京圈笑柄的那兩年都沒想過離婚,這樣愛他的女人,又有什么好擔心的?
“媽媽,我們要走了嗎?”穗穗仰起小臉問。
時驚鵲彎腰將女兒抱起來,穗穗乖巧地摟住她的脖子。
“嗯,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