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接下來的日子,祝青瑜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疏影偶爾從外面回來,會帶回一些消息。
比如王爺陪秦姑娘游湖了,比如王爺尋了江南的廚子專門給秦姑娘做家鄉菜,比如王爺將庫房里一匹罕見的月光錦賞給了秦姑娘做衣裳……
若是從前,聽到這些,祝青瑜定會心如刀絞,徹夜難眠。
可現在,心里那潭死水,連一絲漣漪都驚不起。
不愛了,便也不痛了。
或許是終于想起要稍稍顧及一下她的感受,這天晚上,裴淮難得踏入了清暉院。
兩人對坐用膳,席間一片沉寂,從前無話不談的親密,如今只剩下尷尬的沉默。
用完膳,裴淮竟沒走,反而留了下來。
他屏退下人,走到祝青瑜身后,伸手想去解她的衣帶。
祝青瑜身體猛地一僵,幾乎是本能地,用力推開了他!
裴淮猝不及防,踉蹌了一步才站穩。
他看著她眼中一閃而過的抗拒和冰冷,臉色沉了下來。
“祝青瑜,”他聲音發冷,“你現在連碰都不讓我碰了?”
他逼近一步,氣息迫人:“讓若汐住進來,是你親口同意的,可在背后搞小動作的也是你!你究竟還要鬧到什么時候?我不是說了嗎,斷了之后,我與她清清白白,再未逾矩半分!這些天我公務繁忙,都是宿在書房,一有空就來陪你,你還有什么不滿意?”
祝青瑜看著他眼中真切的疑惑和惱怒,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公務繁忙?是因為白天的時間全用來陪秦若汐游湖賞花、尋醫問藥,晚上才在書房徹夜處理堆積的公文吧。
不過,很快他就不用這樣“辛苦”了。
她很快,就會把靖王妃這個位置,連同他這個人,徹底讓給秦若汐了。
“我沒有生氣。”祝青瑜垂下眼,聲音平靜無波,“只是……身子不便,來了月事。”
裴淮明顯松了口氣,臉色緩和下來,伸手想攬她,卻被她不露痕跡地避開,他手頓在半空,有些訕訕地放下。
“既如此,便好好歇著。”他語氣軟了些,“青瑜,我們好好過日子,別再鬧了。若汐……她不會影響到你什么。你也不要再去找她麻煩,嗯?”
祝青瑜沒應聲,心里想的卻是,他這長長一串話,重點恐怕只在最后一句吧。
兩人并肩躺下。
黑暗中,裴淮似乎很不習慣這般死寂。
從前同榻而眠,祝青瑜總喜歡靠在他懷里,嘰嘰喳喳說些白日里的趣事,或是府中瑣碎。
如今她背對著他,呼吸平穩,仿佛已經睡著。
裴淮忍不住,主動開口,提起他們年少時的舊事。
說第一次見她,她在杏花樹下蕩秋千,裙裾飛揚,笑得比花還燦爛。
祝青瑜:“不記得了。”
裴淮又說,他為了討她歡心,爬樹摘她看中的風箏,結果摔下來,瘸了半個月。
祝青瑜:“是嗎?忘了。”
裴淮還要再說,祝青瑜翻了個身,淡淡道:“夜深了,睡吧。”
語氣里的疏離和倦怠,像一盆冷水,澆得裴淮心頭那點試圖挽回的熱氣,瞬間熄滅。
他看著她背對著自己的、單薄的肩背,忽然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空茫和心慌。